“好看。”
“得了吧，你能看清啥子啊。”
“走吧。”陈旺财站起来，“天要黑了，我先带你去见村长，我们这儿可没有什么小旅馆，看看能不能给你在谁家找个地方歇脚。”
村长叫陈有福，住在村子中间，三间土墙房，门口堆着几捆柴火。
陈旺财带着林越走到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国家给通了电，村里人舍不得用，费钱。
陈有福蹲在灶台前烧火，看见陈旺财进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手，
“旺财？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晚？”
“进完货，碰见个孩子，非要进村，耽搁了会儿。”
陈旺财指了指身后的林越，“省城来的，要来拍照，想住几天，你帮着安排一下呗。”
陈有福看了林越一眼，目光又落在摄影包上，“住几天？”
“一个礼拜左右。”
“住的地方嘛......”陈有福想了想，村里没有旅馆，谁家也腾不出一间空房......
“学校那边倒是有一间空的屋子，以前是民办老师住的，现在人家走了，一直空着，你住那儿？”
林越说行。
第2章
“陈实是学校的老师，家就在学校旁边，挨得很近，家里有个弟弟，还有个瘫痪在床上的母亲，你住过去，莫要吵到人家。”
陈有福顿了顿，又补充，“他和你差不多大，有啥事去找他也行。”
林越点头。
陈有福将围裙摘下折好，放到一旁的凳子上，从门口的竹筐里翻两下，翻出个手电筒，
“走，我带你过去。”
三人出了门，沿着村子里的土路走，天完全黑透了，村子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才露出暗淡的昏黄的灯光，不知是谁家的狗叫了几声，被陈旺财呵住了。
“你住在这里，有些事我得跟你讲清楚。”
“您说。”
“村里人穷，条件不比城里，你有啥需要的，村民会帮你，你也别看不起。”
“好。”
陈有福指了指林越的摄影包，“村里人没见过你背这玩意儿，你自己收好，别被人碰坏了，没人赔得起。”
陈有福想了想，又补充，“如果有人想让你帮忙拍照，你就帮着拍一下，你住在这里我们不要钱，照片就算是报酬了。”
“石堰，有半数的人，没走出过村子，到死都没有一张照片。”
林越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说了一声又一声的，“好。”
走到学校门口，陈有福停下来，林越直接傻了眼，两间教室 ，一间土房，一小块空地，组成了一所‘学校’。
陈有福推门进去，土房里黑漆漆的，手电照过去，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有蜘蛛网。
“......”
“这样，你今天晚上先去陈实家挤一挤，明天我叫人帮你把空屋收拾出来，铺上铺盖，你再搬过去。”
三人再次起身，沿着土路接着走，没走两步道，就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黑漆漆的，门关着，
陈有福走过去，敲了敲门，
“陈实，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单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水，像是刚洗过什么东西。
“叔？怎么了？”他看了一眼陈有福，又看看后面站着的陈旺财和林越。
“这是省城来的摄影师，来村里拍照，学校旁边的那间空屋现在住不了人，你家挤一晚上，明天再给他收拾。”
陈实的目光绕过两人打量着林越，像是在掂量一件不知道该怎么用的东西。
“进来吧。”陈实上前接过林越手里的行李箱，让开门口，
陈有福对林越说，“你今晚讲究一下，有啥事儿和陈实说就行。”
说完打着手电筒走了，陈旺财也走了。
林越背着摄影包走进去，外间不大，十几平，左右各一个房间，门都关着，外间靠墙一张木板床，床单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堆着几本书，另一边就是灶台，灶膛里的火还没熄。
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孩子，蹲在灶台旁，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头也不抬。
“你睡这儿。”陈实指了指自己的床，
“那你呢？”林越问。
“我去和陈安挤一挤。”
陈实走到灶台边，把火熄了，陈安跟在他后面，快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越一眼，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了。
林越把摄影包靠床脚放好，在床上坐了下来，床板硬，被子有股皂角味儿，洗得有些泛白了，但是很干净。
没什么可看的，林越把目光收了回来，脱掉外套，躺在床上，枕头上也有股淡淡的皂角味儿。
隔壁小房间传来陈安低低的声音，“哥，这个城里人要在村里住多久？”
“不知道，几天吧。”
然后是沉默，窗外虫鸣几声，又安静了。
清水江哗哗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远处传来，林越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是时候，天已经亮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没有人在外间里，林越将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衣服穿好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陈安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换下来的尿布，他低头从林越面前走过来，推开门出去倒了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锅里有饭，哥说你要是吃完没事，可以去村子里转转，等旺财叔来找你。”
“好，谢谢你。”
陈安把搪瓷盆放回灶台边，在矮桌前坐下来，端起一晚稀饭喝，他吃饭很快，三下两下就吃完了。
林越盛了一晚粥，坐在他对面。
“你不去上学？”
“放暑假了。”
“读几年级？”
“开学初三。”
“然后呢？接着念吗？”
陈安没说话，站起来收了碗筷，背对着林越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我想考上高中，县城那个就行。”
陈实回来的时候，陈安已经蹲在门口搓衣服了，陈实拎着一个塑料袋推门进来，看见林越已经起了，点了点头。
“旺财叔给的报纸，糊窗户用，一会儿我陪你过去，今天把空房间收拾出来，晚上就能搬过去。”
“好。”
陈实在灶台边坐下来，端起陈安给他留好的粥，喝了几口视线停在了陈安身上，
“昨天那张卷子写完了吗？”
陈安没抬头，“还差两道。”
“拿过来我看看。”
陈安甩了甩手上的水，进屋拿出一张试卷，递给陈实，陈实从灶台上拿了一支铅笔，在卷子上修修改改。
“你一个人教几个年级？”
林越在一边看着，实在无聊，忍不住搭话。
“一到九年级 ，全包。”陈实的声音没有波澜，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什么区别。
“九个年级都在那个小学校里？”
“复式教学，一共也没几个学生，小学部十几个，初中部就五个，这边讲一讲再去那边讲一讲，就差不多了。”
林越想起了床头那些书，不是中学课本，是大学教材，翻得很旧，边角有些泛黄，
“你上过大学？”
“没念完，不念了。”
“那你那些书......”
“看了也没用，但是不看心里不踏实。”陈实想了想，“你要是无聊，可以翻着看看。”
林越起身走到床边，从摄影包里翻出基本摄影类的书籍和杂志，与陈实的几本书摞在一起，“那你也可以翻看我的。”
“能从这儿考上大学，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陈实没接话，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收拾了碗，走到灶台旁，放进水盆里，开始洗碗，良久，林越才听到他的回答，
“好不好的，都过去了。”
里屋传来母亲含混的呻吟声，陈安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陈实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了进去，
林越也没闲着，从摄影包里摸出几块奶糖，递给陈安，
“吃糖。”
陈安愣了一下，擦擦手接过去，没急着吃，拿在手里看了看，揣进了裤兜里，小卖部不卖糖，村上的人舍不得买，陈旺财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进几包。
“你从省城带来的？”
这是陈安没见过的款式，过年也没见过。
“对，路上买的，没吃完。”
陈安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奶味儿在嘴里化开，甜甜的，软软的，
“省城好不好？”
林越坐下来，没有很着急回答，想了很半天，
“好，也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
“城市太大了，衬着人很虚无渺小，像无根的野草，打个比方，石堰村就这么大，整个村子的人差不多都互相认识，谁出了什么事儿，家家户户都能搭把手，我们在城里不一样，除了亲戚，只认得对门那一家，还不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