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们这次的资料，确实比以往更有说服力，这些报道和后续的采访安排，我会上报，也会把你们的申请重新提上议程。”
“谢谢，大概要多久才有回复呢？”林越问，
“具体时间还要等上面的批复，但我这边会尽快。”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身带着陈有福走出大厅，陈有福跟在林越后面，有些不安地问道，“也不知道这个领导说的话能信不。”
“他把材料收下了，也说了会尽快，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之前强了。”
“这次的事，辛苦你了。”陈有福憋了一道，终于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应该的。”
回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陈有福在村口和林越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家方向走了，林越本来还想着去骚扰一下陈实和陈安，但他走了一整天山路，在这之前又赶了一天的火车，林越已经累得不行了，
他直接回了学校旁边的那间小屋，在床上躺下来，脸埋进枕头里，几乎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人推醒的，先是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林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陈实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冒着热气。
林越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清醒，
陈实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先把粥喝了，不然起来胃难受。”
林越半闭着眼睛，“几点了？”
“还早，喝完接着睡。”
林越撑着手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端着碗的姿势有些散漫，还带着一点点睡衣。
林越又喝了几口，然后把碗放回床头柜上，手揽住了陈实的腰，把脸贴在他腰侧，力气不大，虚虚地环绕着，陈实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把林越从身上扒下来，
“我还要去上课，你自己待着吧。”
林越重新躺下，陈实顺手把碗带走了，刚出门的时候林越就又闭上眼睛了。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林越从屋里出来，一出门拐个弯就是学校的小院子，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教室的门还开着，陈实正在讲台上收拾教案，林越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等着他把东西收拾完，
陈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过来了？”
“允许你邀请我去江边走一走。”
“等我把作业本送回去。”
林越点了点头，把门让开，陈安背着小书包跟在后头，“林哥，你们要去江边？我也去。”
林越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许去，你回家学习。”
陈安‘哦’了一声，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走了。
路边的草已经开始变深了，风吹得草叶往一边倒，林越走得不快，慢悠悠地晃着，陈实走在他旁边，过了片刻，忽然说，“中午碰见有福叔了。”
“是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跟他去镇上，拿了一些材料，递到镇政府了，准备了不少东西？”
“也没多少吧，就是一些照片和比赛结果什么的。”
林越继续往前走，手腕忽然被拉住，“麻不麻烦？”
“不麻烦啊，有空就整理出来了呗。”林越回握，
“因为摄影比赛得奖了，或多或少有一些影响，我找了相关的报道和讨论截下来了，然后打印出来，就这些。”
“那还行。”
两个人沿着石堰走了一段，在堰头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江水从脚下流过，水声细细碎碎的。
林越偏过头，看着旁边的人，“你说，要是路真的修好了，孩子们还用不用在村里读书？”
陈实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岸的山影，“他们可以去镇上，或者县里。那边的学校大一些，资源也多。”
“那孩子们能出去念书之后，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想出去吗？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把一颗石子从脚边捡起来，在手里翻了翻，“不知道，最好能把大学念完。”
“那就去念完，到时候把妈妈和陈安也接出去，一起去城里生活。”
陈实把那颗石头在手里又翻了一圈，然后侧身甩了出去，石头贴着水面弹了一下、两下、三下，在江面上划出一串细碎的涟漪，把映在水面上的暮色打散了，夕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在水面上晃着。
第40章
林越去找陈有福的时候，陈有福正蹲在灶台边修一把锄头，锄柄松了，他正在往接口处塞木楔子，敲一下就转一下，听见林越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灰，“镇上有消息了？”
林越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跟您问个事儿，村里的学校，要是想把学生送到镇上去念书，得走什么程序吗？”
陈有福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要是修通了，孩子们可以去镇上上学，不如直接把村里的学校合并过去，也就不用让陈实一个人教那么多年纪了。”
陈有福把锄头靠在墙根，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翻出几张纸，边角有一点点卷曲，应该是被翻过了好多次，
他把纸摊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这个是前几年镇上发的，关于学校合并的事。学生人数太少的，应该都可以申请并入镇中心的学校。”
林越弯腰看着纸上的文字，“当时没申请，就是因为不方便上学吧。”
陈有福按压着纸张的边角，“路不好走，就算申请下来了，学生也去不了镇上。但要是通了，砸锅卖铁坐拖拉机，也得给村里的娃娃们送到地方。”
“所以需要什么程序？”林越问，
“不太复杂，先村里提交申请，村委会盖章，然后镇中心学校审核，镇政府批，最后县教育局备案。”
林越把那几张纸拽到自己面前，“我这阵子都有空，申请我先帮着写着，等路那边说通了，直接交上去。”
回去之后，林越把政策条款和申请流程在心里过了一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白纸，开始写申请报告，学生人数，办学条件都分列得很清楚。然后仔细地叠好收起来，等着派上用场那一天。
五月初，天气开始变暖了，陈安生日那天，林越还专门去了一趟镇上，在蛋糕店里订了一个最新的蛋糕，奶油是现打的，上面铺着密密麻麻的水果，店家还用红纸剪了一个“生日快乐”的牌子插在蛋糕上，
林越抱着蛋糕盒子走出店门，又拐进菜市场，买了一堆菜，装了满满一袋子，在路上的时候换了好几次手，袋子勒得他指节发白，
陈实围在灶台边上忙活了好一阵，陈安帮着烧火，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蛋糕盒子，林越站在灶台旁边想帮忙，陈实刚把锅铲递给他，看他接过锅铲的姿势，又拿回去了，“你去摆好碗筷就行。”
林越不高兴地‘哦’了一声，但是也不再继续‘添乱’，老老实实地把碗筷放好，等着陈实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行了，吃饭。”
菜上齐之后，陈实进去把母亲推了出来，女人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在轮椅上，陈实弯腰把她的轮椅往前推了推，让她能挨着桌边。
陈安迫不及待地就要拆蛋糕，被林越拦住了，“先别切。”
他弯腰把那个蛋糕端到中间，然后把蜡烛一根根地插上，陈实很有眼力见地熄了灯，从灶台边摸了一盒火柴划了一根，把蜡烛点亮，
“先许个愿。”
陈安站在桌边，盯着几根蜡烛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吹了一口气，蜡烛全灭了，灯又再次打开，陈实把蜡烛拔出来放在桌角，
林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陈安面前，“生日快乐。”
陈安接过来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小吊坠，表面磨得很光滑，他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林哥，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拿着，这个不贵。”林越把盒子又推了推，
陈安片头看了陈实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在靠进自己的桌面上，
“吃饭吧。”
陈实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越碗里，林越夹起来就吃，过了一会儿，陈实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在他碗边，
陈安看看他们两个，然后又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一边自己吃着，一边给母亲喂饭，
吃完饭以后，寿星亲自收了碗筷去洗，林越帮着陈实把母亲推回里间，陈实刚准备把母亲抱上床，女人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墙角那个旧衣柜，“打开。”
陈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走过去拉开柜门，
“盒子，最里面。”声音有些含混，但也能听明白，
陈实伸手探进柜子深处，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旧木盒子，巴掌大小，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他把盒子拿到床边，放在母亲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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