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段时间不容易，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我觉得你俩还挺像的，怪不得是好朋友......”
“来石堰村采访，是林越主动提的建议吧。”陈实问，
陆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早就应该知道一样，“当然是啊。”
她继续说，“林越还挺聪明的，知道光拍好一组照片还不够，得让照片本身产生一些延伸的效应，他跟我说的时候，已经把整个方向理得很清楚了。”
陆清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不过他确实也选对了人，我还挺乐意帮忙的，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记者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的，把一些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东西揭露在大众眼前。如果一篇报道能让别人记住，那这趟就没白跑。”
“谢谢你愿意来。”陈实很认真地道谢，
“不用谢。”
“不是客气话，你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不容易。”
“我说过了，记者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就行。”
陆清点了点头，也不客气，“会的。”
几个小时，走走唠唠时间也就过去了，刚到村里，陈有福看了一眼天色，“记者同志，你们先逛逛，熟悉熟悉村子，饭好了我喊你们。”
“好。”陆清回答，然后带着小周和摄像师沿着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
陈实留下来帮忙了，陈有福蹲在灶台边，手里的刀切着菜，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切了一阵，把刀放下来，“刚刚你跟那个记者说的话，我走在前面也能听见一点。”
陈实正在添柴，手里动作没停，“嗯。”
陈有福把手里的菜拢进碗里，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我当时让林越走，你们就没觉得我做得太绝了？”
陈实伸手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一下，“不会，都是为了村子。”
陈有福弯腰把锅盖掀开看了看，“林越那孩子，给村里做了那么多事，我把他撵走了，心里过意不去。”
陈实把火钳放下来，“您真想多了，他那个脾气，要是真的不想走，你撵也撵不走。”
“况且，我们还年轻，日子还长，不着急。”
陈有福没有急着回话，蹲在灶台边，把手里那根柴火在膝盖上磕了磕，又放回灶膛里，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暗回去。
“年轻是好，你说得对。”陈有福直了直身子，“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林越是省城的人，吃穿用度都比咱们好了好几个档次，人家愿意留下来跟咱们一起吃苦，你就不能让人家白受这份罪，既然决定跟他过，就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来对他。”
“我当然知道。”陈实回答，
陈有福点点头，弯腰把锅盖掀开，搅了搅锅里的汤，又盖上了。
陆清这边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核桃树底下，几个孩子围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半截树枝在地上画圈，陆清给他们分糖吃，小周站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摄像师扛着机器在远处找角度，
陆清正低头看一个男孩在地上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线条，也不知道是什么，她正要开口问，听见身后有人走近，停在了她身后，
陆清抬起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几步外，他看着陆清，“你是省城来的记者？”
陆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是，您是？”
“我看见你们扛着那个机器走进来，就来问问。”
陆清正要开口回答那个男人的话，对方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记者，肯定见多识广。那我问你个事儿，你说，如果两个男的，要是愿意在一起过日子，会不会有啥不好的影响？”
陆清懵住了，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半天才说话，“只要双方都很认真，愿意在一起，没什么不可以的，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旁人插不上手。”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陆清好奇，
“那要是我们村那个省城来的摄影师，跟村里那个老师……也是这种关系呢？会不会对修路的事有影响？”
陆清脸色一僵，回头说了句，“机器放下。”
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闻言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把摄像机放在地上，
陆清转回来，看着那个男人，“你叫什么名字？是村里的人吗？”
男人没有回答，像是被陆清的反应截住了话头，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随口一问。”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听谁说的？”陆清问，
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有人看见他们在江边……反正就是那种关系，具体谁说的我也记不清了。”
“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再往外传了。”陆清说，
“对修路没什么影响，路已经批了，施工队也快进场了，只是因为石堰村的条件符合政策。”陆清顿了一下，“你要是真替村子着想，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第43章
陆清的警告并没有用，事情传到邻近的几个村子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最先传开的是一个模糊的版本只说是石堰村那个来拍照的，跟村上的老师关系不正经，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添了几句，说他是特意为石堰村拍照曝光的，就是靠这层关系才把路批下来的。
传到最后，又传成了“他们俩搞到一起，拿路做交易”。
几十个村民聚到镇政府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揉皱的纸，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临时找村里识字的人写的，字迹潦草。
有人说，“石堰村先修路，我们村为什么不能修？”
有人接话，“明明情况都差不多，凭什么他们先？”
又有人提了一句，“要修就一起修，要不就都别修。”
没有人反对，“我们也不是要闹事，就是想问问清楚。”
“听说是因为那个摄影师，专门给石堰村拍的照片，才有人关注。”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又有人接了一句，“那是不是说明，谁有人，谁就能先修？”
办事员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人群，“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们知道了。”
“那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办事员没有说话，缩回窗口里去了，人群在镇政府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后来有人先转身走了，剩下的人才陆续离开。
陈有福听说了闹事，愁得头发白了好几根，后来实在没办法，着急忙慌地去了陈实家。
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陈安蹲在灶台边添柴，陈实往碗里盛汤。陈有福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手扶着门框，“镇上那边，其他几个村子的人去过了，说咱们村先修路不公平，还有人提了林越的事。”
陈实低头搅着碗里的汤，“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陈有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问，“镇上的意思是，要是林越能出面澄清一下，说他和村子没有关系，照片就是随手拍的……这件事就可能压下去。”
陈实放下勺子，“我知道，我会跟他说的。”
“我知道这又要麻烦他了，还要担风险，可我……”
陈实打断了，“叔，你不用再说了。”
陈有福不敢抬眼看他，“我……对不住你们。”
“没有。”
陈有福走了之后，陈实转身回到里间，在床边坐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陆清的号码，按了拨号键，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陈实？”
“是我，陆记者，我这边有点事想问问您，您看看方便吗？”
陈实把镇上闹事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天傍晚我在老核桃树底下跟孩子们玩，有个男的过来搭话。”陆清想起来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陈实问，
“瘦高个，眉毛挺浓的，脸上有一道很轻的疤，口音挺重的，和陈村长的还不太一样。”
陈实听着，挨个把村里每个男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张对得上。
“不是村里的人。”他说，“陆记者，镇上那边的事，我还是想再问你一下，这件事怎么解决才能没有后患？”
他顿了一下，“我不想让他们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过去一趟吧。”陆清说，
“我作为省城的记者，更有信服力。我把所有的程序都公开，告诉大家一切都按规矩来。他们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白纸黑字？”
陈实握着手机，“那麻烦您了。需要配合的时候，我随时配合。”
陆清挂了电话，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她拿起手机，给林越打了个电话，那边背景音很安静，
“林越，是我。”
“嗯，怎么了？”
“石堰村那边出了点事。”陆清把那几个村的人去镇上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省去了那些传话的细节，只说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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