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去以后，给你们一家三口拍一张全家福。”林越伸手比比划划，
“行。”陈实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又改口，“到时候麻烦别人拍一下吧，给我们一家四口拍一张全家福。”
林越差点把手里的相机拿掉，“你认真的？”
陈实没有移开目光，“这有什么？我妈都把给儿媳妇的手镯给你了。”
他偏过头，看着远处被夜色压暗的树影，“她只是身体上受限，不是脑子不好使。”
林越压了压嘴角，尾音慢慢落进夜风里，“那就拍一张吧。”
九寨沟的夜是没有被灯光洗涤过的。头顶的星星密得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米粒，银白色的光从遥远的地方落下来，铺在两个人身上，
银河从山脊的缺口处横贯天穹，一条灰白色的光带，把整个山谷都罩在下面，
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星星一颗一颗地浮在那里，清晰得能看见它们之间细微的色差，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晕光，
林越侧过头，刚想说一句什么，陈实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掌心贴着那一小片皮肤，指尖微微收紧，
他往前压了一下，嘴唇覆上去，没有留给他后退的空隙，林越也没有想退的意思，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扣着他肩头的衣料，
他压得很实，带着一点力道，然后咬了一下，不算轻，但是林越并没有躲开，手从他肩头滑到后颈，指腹按着他发尾的位置，
“有点儿上不来气了……”林越从夹缝中挤出来半句话，
陈实松开了，额头还抵着额头，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星光落下来的缝隙，
“回去吧，太晚了。”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洗完澡，陈实先洗的，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坐在床边，
林越出来的时候穿着旅馆的白色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头发半干，搭在额前，在另一侧躺下来，
林越偏过头，看见陈实也侧过头在看他，不知道又是谁先靠近的，两个人的嘴唇又碰在了一起。
陈实的手搭上林越的腰侧，隔着浴袍，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扣着他腰侧的弧度，
然后他动作一顿，松开了林越，伸手把旁边的枕头抽过来，按在了林越脸上，力道不重，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林越被按住了半张脸，声音闷在枕头后面，“你抽什么风？”
陈实松开了手，“别闹了，先睡觉。”
林越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气呼呼地瞪着对方，“你……”
陈实已经翻身下了床，穿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又响起来了。
陈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水汽还没散尽。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林越一眼，这次两个人各自躺着，谁都不敢乱动了，
过了一会儿，林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算高，“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也这么局促。”
“当时是因为没有别的床了，只能挤在一起。”
“我上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出去玩也一起住过，当时一点都不尴尬，也不别扭。”他顿了顿，“现在想想，原来一切早有迹象。”
他侧过身，面朝着陈实的方向，夜风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当时如果你没来找我的话，我可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去了。”
林越的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对方自觉地翻过身来，林越的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指节微微收拢，
陈实的手指也收紧了，握着林越的手，力道不算大，“睡吧。”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灰蓝色的光，门就被敲响了，笃笃笃，三声，
林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一截，闷在里面没动。陈实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还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趿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陈安站在门口，精神头很足，腰背挺得笔直，正歪着头看他：“哥，你俩去吃早饭不？”
陈实看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灰着，连晨光都还没从山脊后面翻过来，
“现在几点？”他问。
“五点半。”陈安回答，
陈实靠在门框上，“你是不是有毛病，提前两个小时吃早饭？”
林越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别说孩子。”
陈安得意地挤眉弄眼，陈实无奈地说，“你先回去，六点半再过来。”
陈安没有多问，“哦”了一声，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陈实坐在床边，没有再躺下去，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浅白。
他偏过头看了林越一眼，人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
陈实站起来，去卫生间先洗漱，然后又回到床边坐下来，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林越，“起了。”
林越动了一下，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陈实又拍拍，“六点多了，陈安一会儿该过来了。”
林越闷在被子里应了一声，但并没有实际行动，陈实没有再催他，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他的头发和半张脸，
林越翻了个身，面朝着陈实，陈实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六点半陈安就过来了。”
林越坐起来，眼睛还闭着，陈实伸手拿过一件叠好的T恤，顺着他的胳膊套进去，又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过来，抖开，帮他披上，
“好了，起来。”
林越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陈实把他半扶半带地推进卫生间，把牙膏挤好放在杯沿上，水杯递到他手边，冷水扑上脸的瞬间林越才算是彻底醒了，低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两个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陈安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包子。
“真有效率，林越冲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三个人吃完早饭，上了大巴车，车还没开，陈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晨露和草叶的气味，挺好闻的。
大巴车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晨光铺满整片山谷，陈安第一个站起来，还知道顺手把窗户关上，林越和陈实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售票处是一排灰白色的平房，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有人在低头翻钱包，有人在看挂在墙上的游览图。
三个人排在队伍里，轮到的时候，林越走到窗口前，“三张票 ”
售票员从窗口里递出来三张纸质门票，票面印着九寨沟的风景图，边角印着票价和日期，
林越接过去，把票分给陈实和陈安，“票拿好，进去要用。”
售票员补了一句，“车票在里面买，观光车票和门票分开的。”
林越道了声谢，把票收好，
检票口就是几道铁栏杆，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戴着红袖章。他把三张票接过去，一张一张地撕下副券，递还回去，
栏杆发出轻响，门开了，三个人走进景区，沿着水泥路往前走。前面停着一排绿色的观光车，车身漆着九寨沟的字样，车顶装着行李架，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人满，
陈安还是自觉地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以后，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林木的气息，
陈安趴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间隙里露出蓝色的水面，远处的山峰被晨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顺着山脊线慢慢往下淌，阳光铺在水面上，把整片山谷都照亮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一直过不去审核啊，
从28晚改到29早了，过呀过呀
第52章
观光车在第一个站点停下来的时候，车门打开，陈安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的脚踩在木质的栈道上，往前走了几步，栈道两侧的树木之间，露出大片大片的蓝色，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颜色，整片山影沉甸甸地铺在谷底，像一块还没有完全凝固的琉璃。
陈安站在栈道中间，后面的人从他身侧绕过去，陈安侧过头看了林越一眼，“这也太蓝了。”
林越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书上没骗你吧。”
陈安没有回答，沿着栈道往前走，水面在树影之间时隐时现，陈安走得不快，总是在某一段停下来，看水底那些横卧的枯树，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清得能看见自己指尖的倒影，他抬起头，“能下去不？”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别走太远，只能在边上踩踩。”
陈安站起来，脱了鞋袜，把裤腿卷到膝盖，踩进了水里，水没过脚踝，凉得他缩了一下，马上又站稳了。
他回头看了陈实一眼，“哥，你下来！”
陈实低头把鞋脱了，卷起裤腿，也踩进了水里。水花溅起来，落在陈安的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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