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知被他问得怔住,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份需要季驰评估价值的投资。
季驰依旧在发表他对这段甚至还没开始的感情的不看好的意见:“以前和那么多人纠缠,你却觉得轻松自在,是因为你不需要负责。现在你遇到一个想让你负责的人,你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去负责吗?”
他的视线移到余乐知布满茫然的脸上,继续说:“你想的是怎么规避风险,怎么提前为可能的失败找好借口。”
“这不是成熟,这是另一种逃避。”季驰说。
“我没有逃避。”余乐知摇摇头,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就是我要面对的现实,如果我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管是不是方竞舟,我都得面对这些。”
季驰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他太弱了。”
余乐知忍不住皱起眉:“弱?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季驰:“你说你担心舆论会伤害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判断,余乐知,你的潜意识在告诉你,他承受不住这些。”
“季驰,你别太......”
季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余乐知却始终没再开口,好一会儿,季驰才又道:“如果他真的足够强大,能够和你并肩面对一切,你就不会提前预设那么多困难,不会瞻前顾后到这个地步。”
余乐知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何时握了起来,握得很紧,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季驰绕进去了,原本心中笃定的一切都因为季驰的三言两语开始动摇。
“你了解他。你了解他?”季驰慢慢地说,“你只是不想看到他靠你走到今天,然后一切又被你毁了,你不忍心,是不是?”
余乐知愣住,许久才说:“季驰,你有点讨厌。”
季驰听他说了这么一句,却只是笑,他站起来,余乐知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反正你本来也不喜欢,讨厌就讨厌吧。”
余乐知也笑,但笑得苦哈哈的,他不喜欢季驰的直言不讳,但又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有些道理,片刻,他又问季驰:“那你会怎么做?如果你是我。”
出乎意料的提问让季驰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啊,因为你是季驰嘛。”余乐知觉得自己才是喝了酒的那一个,问出的问题太过愚蠢,从根本上就不成立,“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真好。”
“不。”季驰摇头,“我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余乐知抬眼看他,他却没再细说那是什么。余乐知想,估计是些事业上暂时没实现的宏图伟业,季驰认为自己听不懂所以就不说了,这一点上,他都不知道季驰是贴心还是傲慢,不说就不说吧,余乐知撇撇嘴。
“总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更好的人。”季驰最后说。
余乐知笑笑:“哪有这么简单。”他推开了季驰,“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你有吗?”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头也不回地上楼:“有的话,可以介绍给我,我考虑考虑。”
第18章 家宴
一番谈话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有太多的变化,不过余乐知更确信季驰不喜欢方竞舟。
季驰的反对就和埋在地里的土豆似的,余乐知每次以为自己挖到的已经够多了,再翻翻却还能在土里发现新的,他有时候都不知道季驰究竟是讨厌方竞舟还是讨厌自己。
比如他下班和方竞舟去吃饭,季驰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态度会变得冷冰冰,导致余乐知一顿饭总吃得心猿意马,害怕回家等来一场兴师问罪,可季驰又从来不会真正地指责他,他只会在余乐知迈进家门的时候,抬起他的目光,慢慢地看他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默默离开客厅。
那种眼神就跟他爸如出一辙,你不听话、你让我失望。
余乐知觉得他简直有点反应过度,好几次想问季驰为什么这样,却又忍住了,他实在不想听到季驰的长篇大论。
后有一回,余乐知加了会儿班,刚到地下车库,方竞舟恰好打电话来,他便站在车旁接起电话。刚聊没两句,身后就传来喇叭声,吓得余乐知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心脏被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催得跳得飞快,他愤愤回头,便见季驰坐在他那辆漆擦得很亮的黑色suv上,车窗半降,正静静地望着他。
余乐知的心情登时微妙起来,恼怒中夹杂进心虚,他匆匆挂了电话,走到季驰的车边忍不住抱怨:“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季驰,我和方竞舟聊聊天都不行吗?”
季驰目光平淡地扫过他:“我不知道你是在和他打电话。”
他态度坦然,言语无辜,显得余乐知倒是斤斤计较了,他只好干巴巴地哦一声,季驰让他上车,他想也没想,便上了。
等车子都开出车库了,余乐知才想起自己今天开了车来上班,季驰一来自己心虚得全忘了这事儿,于是他又将这怪罪到季驰头上,转头硬邦邦地问他:“你干嘛来接我,我明天上班怎么办?”
季驰不知是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还是单纯懒得与他计较,只是说:“明天我送你上班,可以吧?”
余乐知没想到他这么好脾气,一卡车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他嗯了一声,扭回头,暗暗想,季驰应该不是讨厌自己,可转念又想到他讨厌的是方竞舟,心中还是闷闷的,如果将来他真的和方竞舟在一起了,季驰会不会试着接受他呢?
季驰向来爱屋及乌,他和哥哥是好友,所以对自己百般照顾,现在他和自己是朋友,真到了那一步,应该也不会为难方竞舟吧?
他偷偷用余光看季驰,没多久就失望地收回眼神,因为他想起过去几次季驰和方竞舟的见面,都算不上愉快。余乐知从没见季驰对谁有这么大的不满,而方竞舟,虽然从没直说,但余乐知能感觉到,他也不是那么喜欢季驰。
余乐知在心中叹气,他看不到一丝两人和谐相处的可能性。
季驰对此事的介意,已经到了执拗的地步,以至于余乐知坐在季驰的车上和方竞舟发微信都要小心翼翼。
方竞舟发来张照片,上面是一株小小的,毛茸茸的仙人掌,附言:据说很好养,有点像你。
余乐知看着那圆滚滚的仙人掌,强压下嘴角,手指飞快打字:它这么胖!像我吗?
他低着头,正专注在屏幕上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季驰的声音冷不丁从驾驶位飘过来:“你不回我的微信,是都在和他聊天吗?”
余乐知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目光从手机上移开,错愕地看向季驰,他这又是怎么了?余乐知在脑中飞快思考,自己上车之后再没和季驰说话,难道季驰觉得被冷落了?又不是被夺走好朋友的小学生,怎的这样斤斤计较?余乐知哭笑不得,只好收了手机,好声好气对他说:“我不是回你电话了吗?再说了,你今天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季驰:“一条消息就可以不回吗?”他看了一眼余乐知,“你可以回知道了,也可以回收到,甚至可以回个1。”
这人计较起来还真没完了,余乐知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敷衍道:“好吧,我知道了,季总。”
季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始蹬鼻子上脸:“下次就这么回我。”余乐知又说知道了,季驰没说话,只点头,余乐知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又有点不高兴,他扭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开始阴阳怪气:“季总这么忙,还来接我去吃饭,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了。要不给您写个感谢信,或者订面锦旗?”他转过来,笑嘻嘻的,“就写‘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怎么样?”
季驰嗯了一声,语气平平:“锦旗就不必了,感谢信可以写,一千字,明天发我邮箱。”
余乐知:“......季总,我开玩笑的。”
季驰转动方向盘,转入一家餐厅的减速引导区,他慢慢说:“我倒是认真的,格式不限,内容要详实,感情要真挚。”
车辆停在下客区,季驰将车交给代泊员,回头发现余乐知双手插兜闷闷不乐站在门口,他走过去,对他说:“不用你写,别拉着脸了。进去吧。”
他们跟随着着制服的侍者走过流着古典乐的大厅,走向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今天是两家的聚餐,从他们少时起,就常有这样的聚会。
古铜色的门把手被侍者握住,他轻轻用力往旁边拉开,余乐知跟着季驰进了门。
包厢中,余晟正和季弘远坐在餐桌附近的沙发上,讨论这什么,季驰的母亲沈瑛正和余乐成坐在一旁的茶桌上,对着精致的茶点说笑,余乐成先看到他们,起身招呼:“季驰,乐知,来了。”
两人规规矩地向叫人,长辈们都点过头,都站了起来,季弘远严肃的脸色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乐知来了,听小驰说,你最近在设计项目上做得很不错嘛。”余晟心情似乎也不错,难得的没泼什么冷水,余乐知望了一眼季驰,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沈瑛朝他招手:“乐知,怎么看着又瘦了?工作很忙吗?”余乐知没了母亲后沈瑛常常在不忙的时候将他带到家中玩耍,小时候余乐知到是和她很亲近,稍大一些开始了一段不短的住校后就很少去了,不过两家人常有联络,沈瑛依旧对他照顾有加,她的关心亲切而自然,让余乐知心里暖暖的:“阿姨,我没瘦,还胖了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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