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方竞舟最近忙,只是没想到将近十点的时间,他还没能下班。
方竞舟很快打来电话,余乐知想着要不上去说便开口问了他方不方便,只是一句客气话,毕竟天气这样冷,按方竞舟的性子,应该不会让自己在冷风中等他,可没想到方竞舟竟真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发来消息说自己收拾了东西就下去,请他等等。
余乐知只好在楼下等,好在方竞舟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余乐知便看到他开了车出来,他的车速很慢,顺着路沿停在他身边。
夜里风更大了,吹得余乐知眼睛都眯起来,车一到他便一步并作两步过去开了门,坐上车时还因为温度变换身子抖了抖。
“抱歉,等久了吧?”方竞舟说着,想要去握他的手。
余乐知还在调整坐姿,一个没注意,搭在膝上的手被他握住了,方竞舟看起来很抱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甲方临时来了,所以迟了点。”
余乐知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他神色自如地脱起围巾,回头望了一眼NOVA的楼层。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方竞舟的办公室,那里依旧亮着灯,似乎有几个人在里面,做什么看不清,猜想大概也是翻看资料一类,随后人影动动,有一人来窗边。
因着距离远,余乐知看不太清,他将眼神收回,问:“那个是你的甲方吗?”
方竞舟眼神顿顿,然后也抬眼看了那亮着的办公室,缓慢地点了点头。
方竞舟的工作余乐知从不多问,因为如果方竞舟想说,他早就告诉自己了,这次一字不提,大概是什么保密项目,余乐知不知道他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很是疲惫,方竞舟的近视很轻不会经常戴眼镜,眼镜随着他刚才的动作滑下一点点,余乐知能看到山根两侧压出的眼镜印,眼镜印旁边则是浅浅的黑眼圈,余乐知忍不住开口:“还顺利吗?”
方竞舟闻言,浅浅笑着,他摘了眼镜收好,说还行,再多的,好像也不愿意提了。
这甲方真够变态的,把方竞舟都折磨成什么样了?余乐知上下看他一眼,又说:“你好像晒黑了,每天都要去工地吗?”
方竞舟神情变得很柔和,他垂着眼摸了摸脸:“对啊,所以我都没有时间和你见面。”
从前听到这样的话,余乐知心中会有很多种情绪,比如羞涩、比如窃喜,想着方竞舟话中的含义究竟指向哪一个暧昧的方向,但此时此刻,他只有一种很复杂的思绪,好像对不起方竞舟似的,心中闷堵得很。他想道歉,但道歉需要理由,虽然他的脸皮还算厚,但也不代表他能轻易把那个理由就这样轻易交代出来。
要怎么说?对不起,虽然我和季驰没有什么感情,但我们还是纵欲了好几回。
余乐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他又想起自己并没有这个权利坦白,因为这是他和季驰之间的秘密,如果他贸然说了出来,季驰一定不会放过他。
余乐知犹豫着张嘴,想说话,一时却不知道回些什么好。
方竞舟还在等他说话,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余乐知那般,余乐知心虚到了极点,他丧气地想,都怪季驰。
“我也很忙的。”
刚说完,余乐知就知道自己在找借口,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那么忙,忙到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好在方竞舟并没有计较他的话,转而问他:“对了,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余乐知心中松了一口气,笑说还行,提到这个,他看着方竞舟的眼神自然而然带上歉意,方竞舟忙里抽空给他推荐过适合的岗位资源,但自己没有接受,竞标的事过后,他更认为自己不该和方竞舟牵扯上什么工作关系,最好连这样的人情都不要有,方竞舟的一切得来不易,自己没有能力再给予他帮助就也不要再添乱。
方竞舟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很是善解人意地又将话题绕开,他声音很轻,几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也很忙,现在这样见一面,我就很满足了。”
他的目光是余乐知惯常见到的那种温和,从前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会觉得温暖,不知怎么的,今天却有点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享受着不该是自己的照顾。
余乐知低了低脑袋,嗯了一声,停了几秒才问他:“对了,你说要和我说的事,是什么呀?”
等了会儿,余乐知却没听到答案,他抬起眼来,见方竞舟欲言又止,正要说话,方竞舟的手机却响了。
方竞舟说了句抱歉,拿出手机看,神色一下变了。
余乐知疑惑地皱眉,方竞舟沉默着听手机响了一会儿,才对他抱歉笑笑:“我接个电话。”
说罢,他摁下了接听。
余乐知很少看方竞舟这样的表情,淡漠又疏离,他没有叫对方的姓名或者称呼,而是直接问:“您还有什么事?”
余乐知将眼神挪开,耳朵却竖起来。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方竞舟的回答都很简单。
“项目组还有其他工程师会跟进这个问题。”
“对,这个是我负责,明天向您汇报。”
“……”
大概是那个讨厌的甲方,余乐知厌恶地抬抬眉心,紧接着他听到方竞舟很轻的叹气声。
“可是我已经下班了。”
“……好吧,我一会儿联系您助理。”
方竞舟又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在倾听,偶尔回应一两声。
真不知道是哪个无良甲方,这么无聊,大半夜还缠着人不放,余乐知颇为同情地转眼看方竞舟。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不算清晰分辨不出内容,但能够听到那人说话的语调,不高不低,听起来倒挺寻常,但说出的话却明显让方竞舟不太高兴,后来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方竞舟眉心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我不会,你放心。”
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他连敬称都不用。
余乐知很少见方竞舟生气,更没看过他这样明显的外露的情绪,所以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看着窗外尽量去想些别的什么分散注意力,这时,方竞舟挂了电话。
余乐知无法,只好转过头来。
方竞舟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悦的沟通,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余乐知看到他紧皱的眉心时莫名有些担忧,但方竞舟不会对着无关的人生气,所以他只是收了手机,苦笑着朝他抱怨:“烦人的甲方。”
余乐知也说:“还不让你下班回家吗?真够坏的。”
方竞舟听了一愣,随即很意外地笑起来,笑够了,他才开口附和:“是啊,真够坏的。”
说着,方竞舟启动了车辆:“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刚才说要和我说的……”余乐知又问。
方竞舟看着前方,想了一会儿,说:“我已经说了啊。”
“什么?”
刚开出路口就是一个红灯,方竞舟慢慢将车停在等候区:“这样见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重复着刚才的话,转头看他。
余乐知茫然地眨眨眼。
“啊、哦。”
不知是不是因为空调,余乐知觉得嗓子有些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干巴巴地回他。他转过脸去不敢再与方竞舟对视,哪知一扭头,车窗外直行等候区一辆车吸引了他的注意。
余乐知疑惑地又望一眼,半降下车窗,待他惊讶地发现那车越看越眼熟时,对着他的位置的那辆车的后座便降下车窗来。
看清对面的人的脸时,余乐知睁大了眼。
“哥……?”
难怪这么眼熟,原来那是自家车!
想起上次三人吃饭的场景,余乐知还是觉得不自在,于是他尴尬笑着,看对面的车上的哥哥。
两车离得近,余乐成眼神一扫,将那边车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才问余乐知:“这么晚,还不回家?”
余乐知正要说话,那边的方竞舟却忽然开口了:“余总,我就是在送他回家。”
余乐知回头,方竞舟笑眯眯的,但笑得很勉强。
余乐知心道不好,这两人一定是结下梁子了,恰好此时直行灯亮,余乐成只淡淡瞥自己一眼,扔下句赶紧回家就升了车窗离开。
余乐知心中无奈,方竞舟和季驰的关系已经不怎么样了,没想到和他哥的关系更差。他悄悄通过车内后视镜看方竞舟,发现他虽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但眉宇间还残存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不悦,显然是冲着他哥去的。
余乐知默默收回了眼神。
哪怕不做恋人,他也希望方竞舟能够一直做他的朋友,但是现在他和自己的亲人关系都闹成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
沉默的气氛却并没有持续多久,方竞舟忽然叫了一声余乐知,他应了一声,便听方竞舟说:“别不高兴,不管我和你哥哥关系怎么样,都不会影响我和你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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