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就行。”季驰边擦边说。余乐知想躲,季驰却伸手揽住他的身子:“别动,这个不赶紧擦药,你今晚一定挠得不用睡了。”
余乐知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所幸季驰是个正人君子,动作很老实也很快,没给人任何浮想联翩的机会,他擦好药,便松开了余乐知,甚至还要补一句:“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脸皮这么薄?”
季驰的语气中含有淡淡的笑意,余乐知红着脸往后退,说谢谢。
季驰说了句不客气,便走了,留余乐知一个人在外面小鹿乱撞。
可也就那么一会儿,余乐知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自己跟自己说:季驰对谁都这样,客气而已。
那点没头没尾的好感,余乐知很快便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不流露,季驰不知道,所以余乐知将这定义为青春期一段模糊的错觉。
如果季驰知道呢?
余乐知咬着虾饺,轻松地笑笑,季驰不可能知道。
他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一个曾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住进家里,还允许这个人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吃完早餐,余乐知去了趟医院,在病房内被精神头还算不错的余晟教育了一顿后已是中午,余晟要吃饭,把他赶走了,余乐成来的时候碰巧余乐知从病房中出来,他看着余乐成,喊了声哥。
余乐成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乐知,那天是哥说话语气重了。”
余乐知摇摇头,余乐成又说:“我们只是想你好,不要这样混日子。”
“我知道。”余乐知闷闷地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季驰。
余乐成显然也看到,示意他接:“季驰告诉我了。你在他那儿,要听话。”说罢,他便走了。
听话?余乐知撇撇嘴。
“喂。”
“你不在家。”季驰说。
余乐知嗯了一声,往外走:“我在医院,来看看我爸爸。”
季驰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还在医院?”
“嗯,刚出来。”余乐知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随口应道,视线无意识扫过周围。
“见到叔叔了吗?怎么样?”
“见到了,说了两句。”余乐知开了季驰不怎么用的车出来,季驰昨晚说了他可以用。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我爸精神还好,就是......”他没说下去,但季驰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嗯。”季驰又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语气似乎恢复了平稳,“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余乐知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怎么了?有事?”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极轻的呼气声,又或许只是电流杂音。“嗯,我不舒服。”余乐知这才注意到,季驰的声音确实比早上听起来更低沉。
他踩油门的脚松了松:“早上吃的药没用吗?还在发烧?”
“嗯。”季驰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什么,“头很疼。”
余乐知皱起眉,眼前闪过季驰早上苍白着脸吞药的样子。
“那你躺着休息啊,打电话给我干嘛?你助理呢?我开车呢。”
“公司有事,我没让他过来。家里没人。”季驰几乎是嘟囔着,带着罕见的任性,“很吵。”
“吵?”余乐知不明所以,“你家能有什么吵的?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电话那头没回答,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余乐知叹了口气,放缓车速:“行行行,我马上回去。你先躺着,别乱动。”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吃饭了么?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粥?还是别的?”
“不用。”季驰立刻说,随即又说:“开车小心些。”
余乐知没再多说,只应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专心开车。
车子刚驶出医院大门,准备汇入主路,余乐知余光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方竞舟。
第5章 竞舟
方竞舟正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他微微侧着头看手机,阳光将他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让他看起来很柔和,他安静地站着,身姿舒展而自然,周身散发沉静而包容的气息。
鬼使神差的,余乐知按了下喇叭,将车滑到方竞舟身边。
方竞舟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讶,他走近几步,弯腰凑近车窗:“乐知?你怎么在这这儿?”
“我来看看我爸。”余乐知说,又看看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我导师。”方竞舟说着。
方竞舟那个大学时代的导师的情况余乐知知道一些,身子不太好,时常要住院,从前他住在方竞舟家里时就见方竞舟去探望过他。
余乐知不欲深究,便问:“你等车?”
“嗯,今天出门车突然坏了,只好打车了。”方竞舟看了眼他车里,“你一个人?”
“对。”余乐知点点头,说实话,他才刚和方竞舟分开没多久,竟已经生出一丝诡异的尴尬,这让他觉得很不应该,毕竟方竞舟在他“身无分文”的时候把他捡回了家。
“你......要是顺路,我送你一段?这边估计不好打车。”余乐知说。
方竞舟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眼确实不太顺畅的车流,笑了笑:“方便吗?不会耽误你事?”
“我能有什么事?回家而已。”他说着,解锁了车门。
方竞舟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内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有些不同,方竞舟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慢慢散开,余乐知感到久违的心安。
“谢谢。”方竞舟系好安全带,报了个地址,是城西一个创意园区,离季驰家不算太顺路,但也没绕太远。
“不客气。”余乐知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你朋友......病得很重?”方竞舟打破沉默,忽然开口问。
余乐知反映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季驰,因为早上他曾发消息问方竞舟,发烧适合吃什么菜。“哦,他就是发烧,有点反复。”他含糊道,不想过多在方竞舟面前谈季驰。
“发烧是挺难受的。”方竞舟点点头,语气温和,“多休息,多喝水。如果持续不退,还是要到医院看看。”
“嗯,我知道。”余乐知应着,心想季驰那个脾气,肯乖乖躺着就不错了。
“你自己也注意,别太累。”方竞舟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熟悉的关切,“你的脸色不太好。”
余乐知心中有些暖意,他笑笑:“我没事。”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导师还好吧?”
“老毛病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方竞舟说着,语气轻松了些,“他还念叨,说我之前给他带的那个护颈枕不错,让我再帮他买一个。”
话题转向日常琐事,气氛自然融洽起来,方竞舟讲起他工作室最近接的一个旧房改造项目遇到的趣事,余乐知听着,偶尔搭几句话,脸上一直带着笑。和方竞舟相处总是这样,轻松,没有压力,不需要思考哪句话说对哪句话说错。
直到车子接近目的地,余乐知才恍然回神,发现这段路竟然开得这么快。
“就在前面路口停吧,里面不好掉头。”方竞舟指着前方。
余乐知靠边停车。方竞舟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看着余乐知,眼神显得格外清亮柔和,那视线并不紧迫,但余乐知却有种被细细打量的感觉,他紧张起来,害怕某件事又要重演,于是错开眼神,但方竞舟轻声叫他:“乐知,家里的事,处理好了的话......”他说到这儿,又停住了。
停顿的地方实在奇怪,余乐知忍不住抬眼他,却见他凑了上来,说:“抱歉,你家里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如果想找人说说话,随时找我,好吗?”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余乐知能看清楚他瞳孔中的自己,余乐知呼吸一滞,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吻,不合时宜地闪回脑海——也是在一个距离过近的、光线暧昧的时刻,酒精、笑声、恍惚......然后他自己慌不择路地退开,假装无事发生。
方竞舟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他们默契地都没提起那天的失误,在一个不算大的房子里规矩的继续同床共枕。
“嗯,我知道。谢谢你。”余乐知尽量稳住自己的气息回答道。
方竞舟似乎在观察余乐知,闻言,他温和地笑笑,却没拉开他们的距离:“你之前说过,想试着找份正经工作。我的工作室最近正好在扩招,也有几个文创类的项目在找合作设计师。虽然不算大平台,但环境自由,也能接触实实在在的项目。”
余乐知喉咙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方向盘。
“我......我现在可能还不行,”他的声音有些干,“我很久没......也许手生了,而且......”而且季驰那边,父亲那边,都还没处理好。
“不急。”方竞舟立刻接道,语气里满是理解,“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告诉你一声。”他的笑容很笃定,“就算不来工作,来坐坐也行。你的那本速写册,我帮你收好了。里面有些街景的线条,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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