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鲁风尧那边停了几秒，又说，“你不舒服的话，明天自由活动咱俩一组吧，好有个照应，你要是不舒服，我还可以照顾你。”
季驰滑动手机的手指停了片刻，然后他屈起腿在被子里轻轻踢了踢余乐知，示意他时间很晚了，他要睡觉。
余乐知朝他点点头，想要起身到外间去接，季驰却又拉住他，不让他走。
余乐知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去理他，背过身去回鲁风尧：“不用不用，就发个烧，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和小王他们采风去吧，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来那也是临时决定的，”鲁风尧的语气带着让人不太容易反驳的温柔，“再说了，你生着病一个人我不太放心，万一又烧起来怎么办？
“咱们泡温泉的时候你就差点晕倒了，我很内疚，当时要是把你送回房间就好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余乐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那明天看情况再说，要是我烧退了状态好，我们就还是一块儿去采风，要是不行，就算了。”
他话刚说完，等就灭了，余乐知无奈地回头，季驰没耐心地扯被子：“很晚了，睡觉吧。”
“……乐知，耽误你休息了，我们明天联系，你睡吧，晚安。”
余乐知匆匆回了句晚安便挂了，他抬头看让他心慌的罪魁祸首。
季驰把那瓶矿泉水又递了过来，又把什么塞进了他手里。
“喝点水，顺便把药吃了。”
手心躺着一颗药，提醒着余乐知今晚是谁在照顾他，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连同着药一块儿咽了下去。
吃了药，余乐知又躺了下来，季驰把矿泉水瓶放好，就听到余乐知在身后幽幽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在我打电话的时候突然说话，好尴尬。”
季驰转过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躺了下来，不太有诚意地说：“下次注意，睡吧。”
第二天，余乐知睁开眼，发了两秒呆，还是决定跟着大部队采风去。
不知是不是季驰照顾他太无微不至，总之他醒来，人已经好了大半。季驰早让助理替他把干净的衣物拿了上来，于是余乐知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妥当，清清爽爽地下楼找同事们吃早餐，当然，他有打电话给季驰想要道个谢并且告诉他自己回去了，但没打通，所以他只发了消息，文字感谢也是一样的。
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余乐知走进电梯里，联系了鲁风尧。
今天的行程是各组自行安排，二组跟随鲁风尧到附近一个小镇子采风，为他们接下来的一个项目收集素材。
几个人租了车，没开多久就到了，这个镇子不大，但依山傍水，精致古朴，别有一番情趣。
沿街的旧房子大多是民居，偶有几间商铺，门口架着些卖小食的摊子，林歌一进镇子就和几个年轻设计师到处溜达，手机相机轮番上阵拍个不停，明年的项目她是主力，所以看得格外仔细，连路边晒太阳的猫都不放过。章童童和老乡在交流，鲁风尧则为了照顾余乐知，和他慢慢走在后头，两个人边走边聊，偶尔停下来看看老房子颇有特色的花窗，逗弄逗弄路过的小狗，倒是悠闲。走了一段时间，鲁风尧到一间铺子里买水，余乐知没跟着去，他在一个卖竹编用具的小摊子前停了下来，和老板打了招呼拿起一只竹编小篓翻来覆去地看，正研究竹条的编织纹样，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女人先走到他身侧，用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问他这是什么，但很显然，六十多岁的老板听不懂，迷茫地望着她。
余乐知在一旁，用英文替老板回答：“这是竹子制作的手工编织品。”
那女人听到他的回复，眼睛亮了一下，在摊子前挑起来，她选了个竹编鱼，说了一句意大利语，大意是我要买，余乐知笑了笑，顺口用意大利语回了一句：“这个不是最精致的，这个狐狸更好。”
女人惊讶地望他：“你会说意大利语？”
其实不算会，余乐知从前有个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意大利女孩，对方一激动就爱说家乡话，余乐知跟着学了点，简单的沟通没什么问题，他朝女人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谦虚道：“也不太会说，以前有个意大利朋友教过几句。”
女人正要再说什么，她身后走来的一个人先开口了。
“余乐知？”
季驰从弗兰科先生旁往前走了一步。
余乐知看到他也挺意外，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季驰，今天他穿的很休闲，大概是陪客户来体验风土人情的。
季驰微微一笑道：“好巧，你也在这儿。”
余乐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听起来怪里怪气的招呼和昨天的事有关，于是他也假笑道：“是挺巧的哈，你怎么在这儿呢？”
“陪弗兰科先生和夫人逛逛。”
季驰恢复了正常，给他简单介绍了弗兰科夫妇，余乐知向他们问过好，就听弗兰科夫人问：“季，你们认识吗？”
季驰微笑着点点头：“是的，我们是朋友。”
插科打诨余乐知得心应手，要应对这种偏商务的场合，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心里盘算着要借口离开，季驰又问他了：“你要买这个？”
余乐知举了举手里的小篓：“没有，研究竹编呢，这种编法挺少见的，绞丝编比较独特，螺旋纹很漂亮。”
“小伙子懂行啊。”老板听罢，称赞道。
余乐知赶紧摆手：“不太懂，就是以前看过。”
季驰看着他不自然的笑，若有所思。
弗兰科先生拿过另一个竹编小篓翻来覆去地看，朝余乐知问了几个问题，余乐知毕业之后虽然没怎么赶正事儿，但还是爱跑展览，恰巧有段时间研究过这类型的非遗技术，于是他用那点皮毛意大利语夹杂着英文给弗兰科夫妇介绍起来，遇到不确定的就向老板确认，答案与他所记得的内容大差不差，老板实在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竹编技艺这样了解，颇有几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慨，非要送几个竹编给他，弄得余乐知挺不好意思，最后拿了两个小小的竹编小猪。
弗兰科夫人做过服装设计，对有创意的东西格外有兴趣，在余乐知的介绍下，她也买了几个装饰品，老板高高兴兴地用旧报纸替她包好。
弗兰科夫人接过纸包，问余乐知：“你很懂这个，是学过吗？”
余乐知正要回答，季驰先开口了：“他是设计师，对这些手工艺很感兴趣，”说着他朝弗兰科夫人微笑，“平时在家也喜欢研究这些。”
“在家？”弗兰科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她看看季驰又看看余乐知，问，“你们住在一起？”
余乐知脑子嗡了一声，忙解释：“额，不是那个意思……”可他和季驰确实住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也扯不出什么谎，所以他只好干笑。
弗兰科先生笑了一下，扯了扯弗兰科夫人，她眼角的笑纹也逐渐加深，随后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然后转向季驰，用意大利语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季驰的手垂在身侧，听到弗兰科夫人的话，礼貌一笑，简单回了一句。
弗兰科夫妇听完，朝他又是一笑，而弗兰科夫人没有再追问，与余乐知和老板道过别后，挽着弗兰科先生的胳膊就要往前走了。
“你怎么要两只小猪？”
季驰饶有兴趣地看他手里拿着的两个竹编吊坠，当着老板的面余乐知不好意思说这两个比较小，拿走没有负担，于是只说因为很可爱。
季驰倒是没有反对，只不过那表情怎么看也不是觉得可爱的样子，他还问：“可爱到要拿两个一模一样的吗？”
两只小猪胖乎乎圆滚滚的，余乐知腹诽季驰没品味：“我送同事不行吗？”
季驰看着他手里的两只小猪，没说什么。
余乐知正要把小猪放进包里，就看到鲁风尧从巷子拐角走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步子不快，镜片在午后阳光下反着一小片白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鲁风尧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余乐知身上，然后移到了旁边的季驰身上，最后看向余乐知手里的两只小猪上。
“鲁哥，你回来啦。”
余乐知下意识把小猪往包里放。
鲁风尧应了一声，把一瓶水递给他，动作自然，语气也很平常地评价：“这小猪挺可爱的。”
余乐知笑笑，又听鲁风尧问：“这位是？”
季驰没等余乐知开口，先朝对方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点到为止的微笑：“季驰，乐知的朋友。”
鲁风尧也回握他，介绍了自己：“鲁风尧，我和乐知是一个组的同事，”比起季驰，他的笑就显得真诚许多，他又道，“昨天照顾乐知的是就是你吧？”
季驰点点头，语气平和：“他现在好多了，他是不太会照顾自己，平时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余乐知在一旁听得眉头皱起来，季驰怎么跟他爸似的，他推了一把季驰，说：“你还不走吗？弗兰科先生在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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