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过这样的季驰呢?余乐知笑笑,目前应该只有自己吧。
第7章 机会
季驰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没几天已然好全。
余乐知这几天抽空都在联系方竞舟,试着了解他上次提过的设计项目,昨晚两人讨论某个项目的难度他是否可以把握讨论得有些晚,醒来时已经快九点。
余乐知收拾好下楼,却看到季驰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正坐在餐桌前边喝咖啡边看平板。他精神已大好,发型简单打理过,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季驰。
“醒了?”季驰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厨房有早餐。”
“哦。”余乐知应了一声,自己拿了份早餐,经过季驰身边时,他问了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季驰放下平板,拿过他的鸡蛋替他剥。自从季驰发现余乐知总是把鸡蛋剥得乱七八糟,蛋壳屑甚至蹦到过他的餐盘里后,他就一直在替他余乐知包揽剥鸡蛋的工作。
他将一颗完美与蛋壳剥离的鸡蛋放入余乐知的餐盘后才说:“吃完说。”
余乐知含糊应了声,一叉子叉起那颗光洁的鸡蛋送进嘴里,季驰正拿湿巾擦手,顺便把遗漏的蛋壳拾起,和纸巾一齐送入垃圾桶,季驰习惯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打理得整洁、有序,余乐知脑子里悠悠浮现手机里那张滑稽的季驰的照片。
也许这就是心里有鬼吧,他咽下鸡蛋,心想着得找个机会删了,留着这种“把柄”,万一被本人发现,后果他可不敢想。
季驰洗了手,转头对他说:“吃完来一下书房。”
余乐知抬头:“有事?”
“嗯。”季驰又端起咖啡杯,“有点东西给你看。”
他的语气很平常,余乐知心里却觉得奇怪,他快速解决了早餐,跟着他上了二楼书房。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橡木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正对着庭院。季驰走到宽大的实木书桌后,从抽屉中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余乐知面前。
“看看。”季驰在皮椅里坐下,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
“黑石咖啡?”余乐知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是一份简洁的项目概要,他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磐石刚投的一个小众咖啡品牌,原设计风格老化,想抓住年轻客群。”季驰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品牌方已经委托了主力设计团队,但目前提交的初稿方向,投资方和品牌方都不太满意。”
他说着,目光落到余乐知手中的文件上:“现在他们在找新思路,正好。”
“正好?”
“正好,我看过你以前画的东西。”季驰抬眼,目光落在余乐知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有点意思,但不知你现在还剩多少。所以,这儿有个机会。”他伸手点点余乐知手里的文件。
“你可以在一周内,根据这份需求,独立拿出一套完整的设计想法,从概念到具体怎么用在他们的主打产品包装上,需要一定的商业逻辑。”
他顿了顿,等余乐知消化,余乐知慢慢翻看着文件,然后抬头看他,眼神挺迷茫的。
“你的方案如果思路和完整度能打败其他的竞争者,就能进后续的设计团队,跟着一块儿做。如果不行,”季驰语气平淡,“就只是次失败的练习,不影响项目。”
“而且,我不会替你做任何担保,你得凭自己的实力得到他们的信赖。”
余乐知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
一周,一套完整的设计想法,还要和未知的成熟的“设计师”竞争,说实话,他感到久违的专业方向带来的压力。
但没多久,余乐知脑子里转的变成了别的东西。
钱。
他需要钱。
住在季驰这儿是不用付房租,但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住下去,爸也没消气,他手头只有自己原来不多的钱和前阵子哥给打到账上的“杯水车薪”,目前,卡上可用的余额越来越少。
他不得不去考虑这过于现实的问题。
方竞舟的邀请他不是没有心动过,但要是真去了,万一项目不顺利,接踵而来的一定会是夹杂着人情和利益的纠葛,想想都头疼,方竞舟的项目,对他来说,试错成本太高,而季驰这儿......
余乐知想了想,如果他做成了,就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入了一个正经的商业项目团队,后续的报酬不一定丰厚但一定合理。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成,也像季驰说的,只是次“失败的练习”,至少他试过了,用掉了这一周,也算,也算干了点“正经事”。
余乐知又翻了几页文件,问:“竞争者?有很多吗?”
“自然会找其他合适的人或团队同步进行。”季驰答得理所当然,“资源有限,机会只给最有说服力的方案。”
这是一场小型竞标。
余乐知头皮发紧,一旦同意,他必须赢,或者至少,输得不能太难看。
“我需要用书房,还有一些设备。”余乐知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提出“占用”季驰的书房的想法。
“可以。”季驰爽快答应。
余乐知拿起桌上另一支笔,在季驰早已准备好的意向书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季驰看着他签完,将意向书收回,告诉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他的助理帮忙准备,然后又提醒他:“需求书你带走,一周后的这个时间,我要在这里看到你的方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过程我不问,只看结果。”
余乐知看季驰站起来,便说:“你上班去吧,我要用你书房了。”
赶走了季驰,余乐知在那张皮质座椅上坐下,那里还残留着前一位使用者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试图驱散那点属于季驰的痕迹。
第8章 交锋
接下来的三天,余乐知几乎把自己焊在了这张椅子上,季驰早出晚归,即使晚上回来,也从不打扰他。余乐知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斗状态,他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吃饭匆匆扒拉几口就离开餐桌,回到书房往电脑前一坐就如石化一般,眼睛很少离开屏幕,书房中常回荡着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他沉浸在那种久违的心流状态中几乎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第四天晚上,季驰回来得比平时早。
用过晚饭后,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在书桌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又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放在手边。
余乐知正对着一组草图较劲,看到季驰进来还没说话,季驰便以“你忙你的”止住了他的话头,余乐知没再理他,但总感到一道视线落似有若无地飘在自己周边。
他起初没在意,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动了动,猛地抬头,正好撞上季驰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你小子,让我抓到了吧!余乐知直勾勾地盯着他。
季驰倒是很镇定,手指摸上书页,动作自然淡定,仿佛只是在阅读间隙偶然抬眼。
“你看什么?”余乐知没好气地问。
“看书。”季驰答,目光甚至落回书页。
余乐知狐疑地盯着他手里那本书,封皮上的字似乎是......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季驰会看这种书?他感到不可思议,但他懒得深究,于是重新低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电脑上。
可不到十分钟,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次余乐知忍无可忍,啪地放下笔。
“季驰。”
“嗯?”
“你能不能回你自己房间看书?”余乐知指着门口,尽量挤出笑容,“你在这儿。我总觉得像被老师盯着写作业,浑身不自在。”
闻言,季驰合上书,抬眼看他:“这是我家书房。”
余乐知也被工作磨得没了耐心,直言:“可你现在在妨碍我完成你给的项目。”他有些无奈,“季总,你说过程不问,那也包括别在旁边施加无形压力吧?”
两人对视片刻,季驰率先移开视线,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
“行。”他收了书和电脑,走到门口,又停下,视线落到摊满纸张、略显凌乱的书桌时欲言又止。余乐知也跟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桌面,他想起季驰的洁癖,于是拿起几张草稿假意整理:“等我做完这个,会帮你收拾好的。”
季驰倒是一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的神情,愣了两秒,终究没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书房只剩余乐知一人,他松了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季驰再也没进过书房,只是每天会给余乐知送点喝的或者食物来,他说余乐知看上去快死了。
实际上,余乐知是快死了,他对待工作向来是认真的,只不过他很少有工作的机会,他实在是想把这事儿干好,顺理成章拿到钱。这股劲驱动着他干活,睡眠时间被他压缩到极致,书房里铺天盖地都是草图、色卡、材质小样和打印出来的参考资料,余乐知在这些资料当中埋头苦干时还有一丝庆幸,自己在宁港到处约人喝咖啡、看展会,看似不务正业的那段令人非议的“包”情人时光竟然在无形中为他积攒了许多现实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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