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算时间余乐知知道,这个“不急”已经拖了快两个月了。
他问鲁风尧:“翼云的门店到底在哪儿?”
鲁风尧耸耸肩,说大概是在商场里,余乐知有点不安,便说:“这也敢做啊?”
鲁风尧压低声儿说:“他们给的多,另一个老板想做。”他拍拍余乐知的肩膀,“天塌下来,领导顶着。”
余乐知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尽管修改意见少,但项目组的设计师们还是尽职尽责地打磨完成自己的部分,毕竟临时反悔要求返工的甲方也不少,防患于未然,余乐知还是跟着加了几天班,第三天下班,余乐知改好最新的方案,发送给组长后,他端着杯子到茶水间去。
有位同事正在咖啡机前,余乐知走近一看,是财务的小杨,他一看到余乐知就抱怨起来:“你们那个翼云呀,又是开两张票,抬头还不一样,麻烦死了。”
余乐知并不清楚开票的事儿,笑着道了句辛苦,又随口问分两个主体开票是常事吗。
“诶呀,年轻人啊……”小杨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说,“甲方两个结算口径呗,你别问这么多了。”
余乐知又和他聊了两句,就见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有同事发票信息发来让他再核对一遍,他看着屏幕,余乐知喝了口茶水,也挪了眼睛上去,他好奇分的是哪两个结算口径,但看来看去,只是看到抬头处写了个什么战略投资。
他端着杯子回到工位,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在他脑子里倒,越想越觉得熟悉,他找到组长,说想再确认一遍合同细节,于是要来翼云项目合同附件,翻了几页找到那个“品牌咨询费”的付款主体。
他几乎是看到这家科技公司的全称就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抬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曾见过这个公司的名称。
并非在工作场合,而是季驰在家工作的那段时间。
季驰在家处理工作从不避着他,有时他到厨房接水,电脑就会随意摆在岛台上,余乐知吃个水果喝杯茶什么的路过都能看到他的屏幕。余乐知那天吃着酸奶,坐上了他的椅子,那条通过企业内部软件弹出的消息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内容并不显示,只显示发件人的部门全称,余乐知当时觉得这公司名儿挺拗口,便念了一遍。
难怪会有印象呢,原来是在这儿见过。
余乐知下意识想给季驰发消息,可手机刚掏出来,他就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给他发消息说什么?说自己在做这个公司的项目,好巧呀?
自那天季驰离开他家,他们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联系。
今天难得不用加班,余乐知背好包,出了公司就往地铁方向走。
哥哥送的车他开过一两回,后来发现开车通勤早晚高峰能在路上堵半个多小时,他觉得还是乘地铁方便许多,从地铁站出来走个几百米就到家,沿路还有不少买吃食的店铺和小摊,走那一路晚餐也能顺便解决了。
回到家后可以在单人沙发上窝一会儿,感到睡意时就去洗漱,带着一身水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如果口渴,就到厨房去,冰箱里有他周末到超市去买的水和一些饮料,不过通常,余乐知还是选择喝水,因为洗澡之前他会顺便把牙也刷了。
头发半干躺在床上时,一天也即将结束。
有时余乐知感到无比满足。
房子是他找的,房租是他交的,水电气是他付的,冰箱里的东西是他买的,每天吃什么、几点睡、周末做些什么事,都是他自己决定,没人管他,也没人替他安排,他闭上眼睛想,这样挺好的。好像这样下去,将来发生任何的事,他都能自己处理。
可这样的日子里还是有一个不是很好的地方。
那就是每天回家,他还是能看到那件挂起来的季驰的西服外套。
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就会觉得难过,他总觉得季驰不是不要这件衣服了,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所以干脆不要了,一想到这件外套可能是以这样的理由挂在自己家里,余乐知就会伤心得睡不好觉。
可他也不舍得收起来,看不见,也要想的。
这天晚上,余乐知照常在路上的小面馆解决了晚餐,回到家,他不急着洗澡也没时间去看那件西装外套。
他心里总想着翼云的事,吃都吃不好,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弓着身子在茶几上打开电脑查看工作邮件,甲方负责人回的每一封邮件话都不多,措辞也客气,他又根据一些文件、方案搜索,真让他从邮箱回收站的废弃图片文件夹里找到一张疑似门店的照片。
他放大那张照片,上上下下仔细查看,发现角落有块很小的招租信息贴纸,上面那串模糊又不起眼的数字引起他的注意,辨认过后,他认出了那是个区号。
和他们开会时说过的所有选址都对不上。
这太奇怪了,疑惑驱使着余乐知把下班前记下的那个公司全称输入搜索引擎。
废了些力气,余乐知找到了这家公司,很快,公司的有关信息跳了出来,工商信息没什么特别的,他又点开股权结构一层层查看着,他看了很久,几乎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正要关闭页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跳了出来。
季选。
那是季驰的堂兄。
余乐知抿了抿唇。
他跟项目、加班,很认真地用工作占满时间以此逃避那件事带来的后果,然而他现在坐在一堆工作文件之中,手里握着的却是必须联系季驰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直觉这不是小事,如果因为他们之间的一些小问题耽误了正事,那自己才是真对不起他,做好心里建设,余乐知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乐知?”
余乐知握着手机,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之前打好的腹稿忽然全部归零,他停顿了一两秒,脱口而出:“你知道翼云吗?”
那头静了一瞬。
“知道,怎么了?”
余乐知眨了眨眼睛,声音干干地开口:“你来我家,我们当面说。”
季驰没有立刻回答他,余乐知听到那边似乎有人找他,他低声说了什么,才回复自己:“好。”
电话挂断后余乐知呆了两秒,然后身体快于思绪,他伸手开始整理桌面,凌乱的文件被他整好放在手边,废纸要扔到垃圾桶去,站起身的时候,他被掉在脚边的抱枕绊了一下差点又把放在桌上的马克杯撞倒,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杯子,才阻止了打湿地毯发生。
桌面还是留了几滴被晃出来的水,余乐知抽了纸去擦,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差点闯祸,还是因为即将要见到季驰而忐忑。
【作者有话说】
~~~~缓慢施工中
第66章 忍耐
季驰到得比他预想的要快,早就等在玄关的余乐知几乎是门铃响起就拉开了门。
突然拉开的门让季驰愣愣,他看了一眼从门后探出头来的余乐知,那眼神里含有明显的意外,但那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便收了回去,他好似不太在意的淡淡别开眼,垂头整理手上还滴水的长柄伞,将伞斜靠在了墙边。
“还滴水,不带进去了。”
余乐知愣着看了他几秒才侧身让开:“好,好的,你进来吧”
季驰从他身边经过,擦身时余乐知闻到他身上有些酒气,猜想对方大约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过来,但他没有发问,只是关好了门。
茶几上放有电脑和他整好的文件,电脑的屏幕亮着,停在项目合同的一页,余乐知坐回原位,季驰也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话说得冷冰冰的,余乐知听着有点失落,但正事要紧,他忙把合同递给季驰,然后简单地说了整件事,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他也尽数向季驰道来。
季驰边听边翻看文件,没有插话。余乐知说完了他还在看,于是余乐知便趁这个间隙悄悄打量他,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季驰脸部的线条较之前似乎更凌厉些,眼下一圈淡青,余乐知不禁想,难道他最近很忙吗?看起来也没怎么休息好,都有点憔悴了。
“没了?”
季驰突然发问,吓了余乐知一跳,他忙把电脑屏幕转向季驰,指给他看季选的名字。
“我们公司在做的这个项目,对接人姓王,应该是季选的下属。”
“公司法人不是季选。”季驰看着屏幕上的一串名字,点点头,低声说了句没由来的话,“他最近很得意。”
浏览完后,他将电脑往前推了一点,靠进沙发,头仰起来,闭上了眼,客厅的射灯打在他脸上,眼下的青色更深了。
“他是不是有问题?”
余乐知不确定地问。
季驰睁开眼,叹了口气,侧头看他:“能查到名字顶多说明他投了钱,你这些文件,”他摇头,“没有一个出现了季选的名字,就算交到审计手里,也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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