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相册，是怎么回事？”
白陌城一愣，转头问他：“相册？”
宋轶昀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相片, 下巴轻轻一抬：“蹲着的那个是白陌颜吗？”
“……嗯, 是，我刚来白家的时候拍的全家福。”
宋轶昀看向他，对着白陌城盘腿坐下，腰微微向前佝偻着：“他的母亲呢？”
白陌城没有看宋轶昀, 也没有看相片, 而是盯着地面, 目光下垂,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道：“去世了，就在我们拍这张全家福前不久。”
宋轶昀一惊，心道难怪白陌颜会讨厌他, 拍全家福前夕母亲去世，还要看着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和他站在同一个相框里，谁都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这老白是怎么想的。
他想问白陌颜他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但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最后只得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阿姨生前身体康健，根本没什么病，却突然离世，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白陌城忽然道：“我不信阿姨是心脏病离世。”
宋轶昀又一惊：“心脏病？！”他以前整理过白家人的档案，无意间看到过白家病史，白阿姨根本就没有心脏病啊！
看到白陌城皱眉沉思，他问道：“你是说，白阿姨不是因病去世？”
白陌城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不通，也不明白：“总之，我会和爷爷查清楚这件事。”
“那你父亲呢？”
“在照顾我爷爷。”
宋轶昀道：“白老老当益壮，之前从没想过还会有人照顾的一天……时间过得真快。”
“那他当时……是不是不喜欢你？”
“嗯，”白陌城终于把头抬起来，毫不避讳地看向相册：“其实从我来到拍完全家福……或许它不能被叫做全家福，总之在拍完这张照片后很久，他都不喜欢我。”
“转机是在他十岁生日那天，爷爷和父亲出去给他买蛋糕，直到晚上九点还没有回来，他偷偷跑出去看。”
“你跟了出去？”
“嗯，我担心他……走了没多久，我们就听到路边有狗叫。”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宋轶昀也猜到发生了什么：“白陌颜不会去逗狗了吧？”
白陌城听他这样说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对，他向来喜欢狗，只不过那只狗比较凶，差点咬到了他，我挡在他面前，最后被咬的变成了我。”
宋轶昀想起来，上次在白陌城办公室，好像隐约瞧见小腿上有两块淡黑色的皮肤，难道是当时留下的咬痕？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白陌城的小腿，白陌城也不遮不掩，掀开裤腿露出那道疤痕。
伤疤已经被岁月冲淡，几乎看不出痕迹，这次离近了去看，竟然也不小，看起来很像一条成年狗才能咬出来的痕迹。
宋轶昀喉咙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盯着那块皮肤不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从白陌城的小腿游离到脸上，想问的话没有问出口，他就已经把衣服拉好，又把腿支了起来：“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才慢慢缓和，最后越走越近。”
宋轶昀没再说话，只是又看着那张照片，后脑勺一阵阵嗡鸣，鼻尖发酸。
“这张照片是唯一一张有所有人的照片，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拍过全家福，所以我就把它挂了起来，既是回忆，也是警醒。”
警醒什么？警醒自己不要对别人心软，警醒自己不该来到这个家庭抢占别人的东西，还是警醒自己不该轻易地相信别人？
宋轶昀没有问，也不敢问。
至少现在，他确实没有资格去问。
“那你现在讨厌他吗？”
白陌城不置可否，耸了耸肩就当给出了答案，起身走到餐桌前，把早上吃剩的东西吃完，又看到宋轶昀躺回地毯上。
他一挑眉，曲着一条腿坐到他身边：“你好像很不习惯待在这里。”
“唔……也还好，只是我更喜欢睡地毯，你家床太软了，不适合我这把老骨头。”
白陌城被他这话逗笑了。
宋轶昀道：“要不去我家？”
白陌城想要去揉他脑袋的手一顿，眼睛微微瞪大：“去你家？”
宋轶昀点头道：“嗯，去我家，你家暴露了，不是还有我家吗？”
“……”白陌城抿了抿唇，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清楚某些事情。
还有，你真的只是因为我家暴露了才想回你家，而不是因为待在我家不习惯？
“我家小区很大，弯弯绕绕的，他们不容易找到，而且他们也猜不到你去了我家，待在我家也比较安全，怎么样？”
白陌城忽然眯眼笑了笑：“好。”
两人出去时，院中已经清理干净，丝毫看不出刚刚有人来过，两位管家一左一右站在门口，见白陌城出来礼貌地鞠躬：“少爷，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这几日先回家去，把这里收拾一下，该拿走的拿走，一个月内不要回来。”
“是。”两人答道，转身进了别墅。
白陌城带着宋轶昀来到地下车库，齐刷刷四排不同型号的车闪瞎了宋轶昀的眼睛。
“你家要开4S店？”宋轶昀说着，人已经从车的缝隙间钻了进去。
白陌城挑眉道：“这想法不错，回头你来经营。”
宋轶昀立马亮了眼睛：“行啊行啊，但我可没钱投资哈。”
“不用你投资，我给你都处理好。”
白陌城钻进旁边的小库房随便摘了把钥匙出来，朝车的方向一摁，酒红色的小轿车前灯忽闪两下，从车位驶出。
车身干净锃亮，轮胎轻便却极其坚韧，看起来就不是随便能被损毁的主儿。
宋轶昀默默把打开的嘴巴手动合上了。
白陌城朝他一撇头，他便毫不犹豫地钻进副驾驶位，这车窗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透视玻璃，看外面一清二楚。
宋轶昀坐在车里两眼放光，问白陌城：“你之前那辆车呢？”
“送去修了。”
“这辆车有人见过吗？”
“没有，第一次开，我名下产业很多，我怕他们盯着，用的东西都很单一，大部分他们都没见过。”
宋轶昀点点头，那这样的话至少是安全的。
确实安全，两人从别墅出来到宋轶昀家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宋轶昀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把自己砸进了床上：“啊～床床，爹爹爱你。”
白陌城：“……”他回身看了眼楼道，看到没人又默默拉上房门，做贼心虚似的进了宋轶昀卧室。
宋轶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到白陌城从他房间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想起那天他无意闯入白陌城办公室看到的情形。
雾气朦胧的浴室，赤条条的身影，还有低沉又暧昧的呼吸声。
他的脸红了一瞬，转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白陌城也是看得莫名其妙，用手指轻轻戳他：“怎么了？不想见人？”
确实不想见人。
“困了，想睡觉。”他道。
也不知道白陌城信没信，几秒钟后听到他说了句好：“我去给你倒杯水，喝点再睡。”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宋轶昀猛地从床上翻起来，锁住房门，点开微信通话。
最近真是越来越少联系白陌城了，也不知道他生没生气。
“喂？”
“城城啊，”电话接通，宋轶昀不由自主地夹住嗓音，腿在半空中来回摆着：“你在干什么？忙不忙？”
“刚做完文件，不忙，你呢？有没有和你们白总在一起，安全吗？”
“唔，还好，没遇到什么危险，我和白总现在在我家，那群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来。”
“你又把别人带去你家了？”
“……”宋轶昀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心里却有些紧张：“是，是呀，我家不怎么来人，安全一些……你生气了吗？”
“没有，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你好好和你们白总过日子，不用在乎我。”
“……”宋轶昀急道：“我只是怕他有危险才把他带回来的！”
“哦，那上次呢？”
“上次是他家水管破了！”
“怎么不住别人家。”
这下宋轶昀是真的无可奈何了，他头朝被子里狠狠一磕道：“我错了。”
“嗯。”白陌城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宋轶昀有些委屈，他把手机立在床头上，闷声道：“那你想怎样嘛。”
“你亲我一下。”
“……啊？”
“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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