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轶昀见他如此反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瞄他，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我到了叫你。”
宋轶昀道：“你不高兴。”他扯开安全带爬到白陌城那边，二话不说就卡到白陌城腿间：“你为什么不高兴？”
白陌城表情一冷，要把人扒下来：“别乱动，在路上呢。”
“你先说你为什么不高兴。”
“宋轶昀你不要闹。”白陌城轻而易举地将他托起来放回副驾驶位，临了还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没有不高兴，你不用担心。”
宋轶昀眼也不眨地看他，看得白陌城不自在地别开脸，用手撑着下巴喃喃道：“真的没事。”
一辆不知什么牌子的出租车从视野里倒退着一闪而过，车内氛围寂静无声。
“好。”宋轶昀不再问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直视前方：“我不问你了，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好吗？”
“嗯，好。”
白氏集团不愧是当地最大的公司，他们家族的企业都够每个人过好几辈子了，光这家族别墅就是一眼望不到顶，宋轶昀站在他家门口有如站在一座高山前。
门口站着几个人但并没有阻碍什么，白陌城带着他顺利进了白家别墅，左边是个几十米宽的喷泉，泉中养鱼，种类繁杂，相向嬉闹，斗得水波荡，发出哗啦或叮当的水声。
右边有一个三米高的雕像放在台阶最前端，那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让人看到又不挡大家的视野，给庭院点缀了几分贵气。
白陌城解释道：“这是我……白家老爷子，也是白氏集团的创始人。”
宋轶昀点点头，他认出来了，他刚来白氏时，这个人经常在公司里转悠，那时候的员工几乎都是眼熟他的。
加上他平日里有事没事就要和员工“辩论”一番，导致很多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白老挺和蔼的，他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白陌城指了指前面的台阶，一脚踩上去道：“还好，病没有再犯，过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了。”
宋轶昀点点头，和白陌城一起来到别墅门口，一道光线在白陌城脸上扫过，门便咔哒一声开了。
硕大的别墅内响起阵阵回音，踏，踏，踏，两人走路的声音瞬间在整个别墅内响起。
“什么声音？”有人从一间房探出脑袋。
“哎哟。”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揶揄：“还能什么声音，你家城城带男朋友回家了呗。”
宋轶昀：“……”不，不愧是白老，当真是白家智商担当，人还没进来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擦汗）。
他悄眯眯问白陌城道：“你没给家里人说我们要回来的事吧？”
“没有。”
更厉害了。
白陌城这时候反倒拘谨了，冲那房间里的人微微颔首：“叔叔，老爷子……”
“哎！”那成年人一摆手，明显的不高兴了，嘴角向下一撇：“都说了叫我爸也行，怎么才过了几天又不叫了？”
“对不起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人家不想叫就不叫呗。”老爷子又发话了，手里捧着一盅茶悠闲地吹着：“城城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叫你爹？想什么呢你。”
成年人一摸鼻尖，丧着脸道：“这事不是解决了吗，差不多得了——老爷子你以为你把酒装进茶杯里我就看不出来你在喝酒了！”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夺了白老的茶盅恶狠狠道：“都说了你不能喝酒还喝，这条命不想要了是吧？！”
“哼！”白老一甩手，脸色沉下来，冷冷道：“我这条命是谁想要的你自己心里没个数？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我——”
“不许吵架，咱小宋还在呢注意点影响！”
宋轶昀干笑两声，心道这会想起我来了，那肯定不是怕有什么影响，而是在拿他挡刀吧。
果然，白父一扭头，也不再管他那茶杯里是茶还是酒，癫癫跑过去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就笑眯眯跑过来：“宋轶昀？”
宋轶昀礼貌点头：“白叔叔好，我是宋轶昀。”
“哎好好好。”白父乐开了花，揉着宋轶昀脑袋道：“哎哟笑得真乖，长得真俊，脾气真好。”
宋轶昀：“……”宋轶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索性闭嘴。
而另一边，白老爷子又拿起那茶杯浅尝起来。
白陌城揽过宋轶昀道：“白叔叔，你们先忙，我带宋轶昀上楼了。”
“都说了叫爸。”白父佯装生气地指着他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白家，还是看不起我啊？”
白陌城道：“没有，不敢。”
他的语气不算冷漠，分明恭敬但又疏离，让人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白父摆摆手，叹气道：“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我知道你是还在为白陌颜那件事情生气，对吗？”
第64章
白陌城平摊在床上, 他刚刚没有回答白父的问题，只是给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连宋轶昀在他身后都不在意, 一进屋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用胳膊遮住眼睛，任谁喊也不回应。
宋轶昀见那两个佣人实在为难, 便低声道：“白陌城身体不舒服, 可能得休息一下，你们先出去吧，我来照顾他就好。”
其他人自然不敢多留, 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举手投足间却不失优雅，宋轶昀冲他们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他四肢爬行着来到白陌城身旁, 这才两臂一软趴下去，撑着脑袋道：“你不是生气了吧？”
白陌城依旧捂着眼睛看不出来什么神色，甚至开口都没什么语气起伏，在旁人看来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为什么要生气？”
宋轶昀就眯眼笑了, 拿手指戳着他的肩膀, 戳一下就画一个圈, 画完再戳一下, 动作幼稚又温柔：“那你刚刚怎么不和他们说话？告诉他们你不生气不就好了。”
白陌城身体忽地一僵，半晌才转过身来看他，只是眼神复杂，嘴角下撇, 让人心中不觉发疼。
宋轶昀看了他片刻，伸手抚上他的面颊，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你是不是……还在想白陌颜的事？”
“……嗯。”白陌城用鼻尖蹭了蹭宋轶昀，蹭完就抱着人想把他放在一边，宋轶昀固执地骑在他身上，两条腿跨坐在两侧，手撑在白陌城上方，明明不是挑衅，却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白陌城看了一会，生硬地把脸转过去，又被宋轶昀毫不客气地掰回来：“为什么？”
“……”
“因为你不知道白家人会怎么对白陌颜，因为你不想让白老他们为难，是不是？”他的语气很轻，低头时气息拂过白陌城的脸，让他呼吸一滞，猛地闭上眼睛。
“看着我。”宋轶昀的语气温柔而强硬，他捏着白陌城的下巴，沉声道：“白陌城，你睁开眼睛，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
“那就睁眼，看着我，别怕，我在听，睁眼好不好？”
白陌城这才睁眼，眼白上泛起一圈淡粉，一直延伸到眼尾，在冷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如果是你的话，你的孩子犯了错，差点杀了人，你会怎么做？”
宋轶昀怔愣片刻，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在家人犯错之后就更加明显。
大家都在喊着大义灭亲，可真正到了大义灭亲之时，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何况白陌颜还是白家唯一血脉。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狠不下心来对自己的孩子怎么样，但是……
“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宋轶昀捧着白陌城的脸道：“你看，白陌颜进了监狱，白家人都没有阻止，也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白陌城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堵塞的气音，他分明是要哭了，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看，白家人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不会觉得为难，也知道是白陌颜害了你。”
“我……”
“不然我去帮你问问，看他们这样做会不会为难。如果他们为难，不想让白陌颜受到该有的处罚，而你又很在意这件事，我们就离开这里，从此以后和他们断绝关系，好不好？”
“我不在乎。”白陌城把宋轶昀按在怀里，他的手臂捞得很紧，双手都在抖，像是两根坚硬的钳子一样禁锢着宋轶昀，仿佛真的害怕失去什么：“我不在乎他们对白陌颜如何，他们养育我这么多年，救了我，也救了我母亲，他们把一切都给了我，甚至还要把他们的资产分给我——你知道吗，这家公司原本是白陌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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