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成陀螺的老板终于有空将桌边的碗收走，赵丰也带着小票回来，一顿完美的早饭就此开始。
等待的间隙里，赵丰还在低头不断回着工作消息，偶有需要周陈安拿主意的就直接递手机过去给他看，两人交流不多但看起来配合默契，李随低垂着眼，自己在一旁把三人的餐具垫了纸巾摆好。
“组长？有什么说法吗，要不就李随？”
“好的好的，那就李随。其余的人员分工还需要确认吗？”
“不用，我又对不上脸。”
“好的，开工当天会有电视台和记者来报道，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要不要一同出席？”
“嗯……我回去问问他们吧，都不一定有时间。”
“好，摄影还需要再约吗？”
“不用太高调，本来是好事，你们少折腾吧。”
“好的。”
一问一答间李随冷不丁在他二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但没头没尾的对话使得他还在状况外，又不敢轻易插嘴打断他们工作，只得攥着筷子，眼看着二人的对话结束，等了片刻才问道：“今天不开工吗？还有什么组长？”
刚出锅的面从周陈安坐的那一角端上来，热气蒸腾里，周陈安把李随的那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就是这次福利院项目的工人组长，没什么事，就是帮忙组织组织工作，给你加钱。今天我和赵丰带设计队来踩个点摸个底，正式开工的话，下周应该可以。”
李随懵懵的，想到自己上一次担任组长这般重任的时候还是小学，主要职责是收作业，还是个轮流制，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推脱。担责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麻烦的事情，无关好坏，他只是懒得去操心，也觉得自己没能力，鲜少不为五斗米折腰了一次：“还是算了，我不行。”
周陈安挑着面条，等凉一凉再入口，闻言睨他一眼：“怎么总是这样，加钱都不干？”
“不是钱的事，这是……能力问题。”李随见周陈安难缠，只得学着那些老油子和稀泥打官腔。
周陈安冷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看得李随心里发毛，扭过头去想求助赵丰，却见此人脸都埋在碗里，专心致志两耳不闻，一股无助顿时涌上心头。
“好吧，随你。”周陈安这回没再像喊他来福利院这个项目时那样坚持，态度也非常亲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这算混过去了，三人中只有李随还一口未动，他怕耽误事，见状便埋头苦吃起来。
热气蒸腾在脸上，确实是很好吃，但李随的心有点慌张。他从来很自信于自己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力，如果他猜的不错，对面这位老板，似乎大概应该也许是有点生气了。
没办法精准形容，就是类似于生气的某种不爽，李随有己度人，心想自己三番五次拒绝他的好意，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不识抬举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少爷如他周陈安心里到底是不是用这四个字形容自己，但不难想象此人那样的成长环境里应该鲜少有这种主动释放好意还不讨好的情形。
李随有苦说不出，毕竟此时此刻被拉进早饭阵营已经足够让他如坐针毡，有句话说山猪吃不了细糠，李随觉得用来形容他对于周陈安的那点抵触心恰如其分。
贫穷无罪，因为贫穷感到自卑，应该不在周陈安的想象之外吧。
但他还是没有开口解释什么，言多必失不说，他确实也无法组织语言。
一碗面条吃得别扭至极，他的筷子无意识地在面汤里绕圈，却被周陈安善解人意成没吃饱。
“要不要再吃点？”
李随根本没懂他这句不加人称代词的问句是对谁，直到对上赵丰看过来的眼神，松开筷子连连摆手。
周陈安随他去了，这次连话也没说，边挽袖子边起身准备离开。
李随自然是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想抢着去付钱的手被赵丰轻轻打开。他本想继续拉扯一下，赵丰却努努嘴指向只甩给他们一个背影的周陈安，压低了声音怕被听见似的说：“他生气了。”
李随不明所以，觉得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脑电波，没忍住“啊”了一声。
赵丰“啧”了一下，尽职尽责发挥他善良大太监设定的人格光辉解释：“你就当他是个爱心泛滥的大款，他对你好受着就行，不要和他唱反调。”
“……那多不好意思。”李随凑过去小声抗议。
他以为赵丰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老实下属，没想到他敢这么评价周陈安，心里倒也没那么拘束了。
赵丰只觉得李随天真，不愧是小孩子，不由得也爱心泛滥了一下，边跟他往外走边小声说：“不用跟资本家客气，再说他人其实还可以啦……”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小声密谋未果，两颗凑近的脑袋顿时分开，齐唰唰看向拉开车门看着他们俩的周陈安，非常默契地摇头。
“那还磨蹭什么。”车门被用力关上。
二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一起小跑上了车。
剩余的路程气氛不如先前轻松，下车时李随馊主意上心头，抢先跳下车去想给周陈安开车门。可惜两人之间默契不足，李随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周陈安自力更生动手推开的车门撞掉大牙。
疼痛一瞬钻上心头，李随弯下腰蹲着捂着嘴，眼泪都疼了出来。伴随着赵丰的一声惊呼，他泪眼朦胧地抬头，只见周陈安还维持着那个开车门的姿势站在他面前，阳光反照着，投射下一片阴影恰好将李随笼住。
背着光，他仍然能看到周陈安脸上震惊的表情，心道此人绝对被自己蠢到无语，心中一阵尴尬翻涌着，让他低垂着眼不再去看周陈安的脸。
想象中的恶语爽约，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很轻也很短。
阴影不再，换成一个活生生的生物蹲下，于是日光直射到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往一边偏头。
紧接着是一只体温偏低的手，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力气刚好不容他抗拒，于是他只能眯着眼任由此人像抓狗似的上下左右晃着他的头。
“手拿开我看下。叫你别拒绝吧，现在工资变工伤，非得流点血才愿意收钱？”
第16章 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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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点没？”
赵丰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打在一公里外的便利店里买的冰杯。c市惯有小火炉之称，虽然还是早晨，气温也不容小觑了，命苦如赵丰这类白领打工人偏还好死不死一身正装。李随坐在福利院门口的路边，看着赵丰额角密密的汗，担忧道：“我没事，赵哥你歇会吧，我都怕你中暑。”
赵丰摆摆手让他不必担心，递过去两个冰杯：“先敷会儿，真不用去医院吗？”
拜迈巴赫的过硬质量和他那一口好牙所赐，李随的上嘴唇豁了个口，肿得老高，跟以前港片里的香肠嘴相比就差一个同样肿起的下嘴唇了。
本身就是自己作的，他们今天还有正事，李随哪好意思再往医院去。他自我评估了一番，觉得问题不大，连连摇头。
周陈安有心关心，奈何实在业务繁忙，此刻正站在稍远处打电话。这算个不大不小的插曲，李随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赵丰，局促得不行，垂着头小声道歉：“我添麻烦了吧赵哥，真不好意思。”
“嗯……是有点。”
反常规的回答，哪怕李随本就有道歉的心，此刻也不由得抬起头。
赵丰笑了一下，耐心解释：“你知道像老板这种有钱人最烦什么吗？”
李随懵懵的，摇头说不知道。
“他最烦我们在他想高抬贵手想帮个忙的时候假拒绝。”
这句话把李随说急了，他刚想争辩自己并非惺惺作态，就被赵丰一个闭嘴的手势生生逼停，只得红着脸等他下文。
“不管你什么想法，他对你好，默默受着就行。你要是有良心呢，就记着这份好，或许哪天有你回报的时候。你要是没良心呢……”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坐在马路牙子上肿着嘴的少年，像个倒霉的小土狗似的，眼神又天真又愚蠢，还人情的方式是带苹果和开车门，怎么看怎么有良心。
迎着李随期待他说下去的眼神，他缓缓接上：“你要是没良心，老板应该也不会管你了。”
李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他好歹是接受了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大脑分析了一通，自觉卖命给周陈安打工就是当下最好的回报方式了。
“行了，进去吧。”
周陈安的电话结束，走进了招呼赵丰进门。李随被赵丰挡住，听到他的声音冒了个头出来，周陈安看着少年有点滑稽的脸，挑了挑眉：“要不你到车上坐着等我们？”
又不是断了胳膊折了腿，果然有钱人就是爱小题大作。李随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扬了扬手上半化不化的杯子：“我没事了小周总。”
他上下扫视了我一圈，能看出他克制了自己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勉强点了个头：“不舒服及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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