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他察言观色功夫还没修炼到家，周陈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李随还会追一句，纠结了好一会儿该怎么措辞，最后还是无果。
“不知道怎么说。我有个表弟还在上初中，我跟他关系很僵。”周陈安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扶着下巴问李随，“难道三岁一代沟是真的？”
李随心算了一下二人的年龄差，实在是想象不到周陈安和那位小表弟的关系能僵到什么程度。
都说聊天的时候分享自身经历更显真诚，李随学周陈安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搬出刘祝福现身说法：“我妹妹也在上初中，我感觉还好啊。”
“小女孩当然贴心一点……”周陈安不假思索，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有个妹妹？”
他的反应在李随看来稍微有点大了，现在又不是计划生育的时代，况且他们还不是亲的。李随有些摸不着头脑，点点头说：“是啊，我阿姨的亲女儿。”
周陈安了然，他当然不会把“没听你提过啊我们还是不是朋友”这种话说出来，那太不符合他对外维持的人设了。
他哦了一声，把话题拉回自己的小表弟身上，摆出一个评评理的语气开始跟李随吐苦水。
“他太不成器了，在私立学校无法无天，才初一就抽烟打架什么都敢干。我舅舅舅妈不管他，所以我作主把他转到公立初中，下个月就开学了。”
李随倒吸了口气，竖了个大拇指：“那怪不得恨你。”
他遥想自己的中学时期也不遑多让，想了想决定帮这位素未谋面的小朋友说句好话。
“其实倒也不用太严格，小朋友淘气一点也很正常，或许本性不坏呢，你这样会适得其反的。”
“我再不管着他点他就真的是少管所预备役了好不好。”
这话并非杞人忧天，周陈安是清楚和自己表弟混在一起的那群狐朋狗友们能有多出格的，原因无他，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钱多了烧得慌又没脑子的二代三代们能干得出来的蠢事蠢到不敢想象，周陈安明白再放任这个小表弟野蛮生长的话，他哪天吸点什么都不稀奇。
冠冕堂皇点是拯救中二叛逆少年免入歧途，往小了说毕竟是至亲，周陈安的舅舅舅妈更是不着调，把小朋友养成这样，他们这些长辈也是有责任的。
涉及到家事就不在李随的管辖范围之内了，况且还是教育问题，李随很有边界感的只点头不接话，本以为这段聊天能结束了，站直了身子就准备继续投入做蛋糕的战场，怎料旁边的周陈安此刻反而不乐意起来。
“问你呢，到底怎么跟小孩子相处才能让他们服管啊？”
不是说没人问就不继续说了吗。
李随在心里给赵丰给的这份与周陈安相处攻略打了个大大的差评，复又靠了回去。
他抱着手臂故作深沉，在周陈安半是期待的眼神中装模作样了半天，才给出了他的回答。
“不知道，反正我妹妹很听话。”
说完也无暇欣赏一下周陈安的表情就脚底抹油似的溜回教室里，甚至特意把小椅子扭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坐下，只给周陈安留下一个写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后脑勺。
一阵无语凝噎，周陈安一时抉择不出李随和自己的那个倒霉表弟究竟谁更幼稚。
不过相处了这些天，李随每每面对他时的那点谨小慎微的怪异感总算是被消磨了得差不多了，这让周陈安心里颇为满意。
于是他并未如李随所想计较什么，也站直了起来，不再倚在门边扮门神，去会议室坐着休息去了。
等赵丰再来喊他时，门刚被推开，烘烤面包和水果的香气就混合着弥漫进来。
周陈安能听见大教室那边闹哄哄地，轻笑一声：“完事儿了？”
“是的，小朋友和工人们一起做了五个蛋糕，董事长夫人拍了很多照片呢。”
他起身，反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饶有兴致地问赵丰：“是吗？做得怎么样？”
赵丰回想起尤其是李随操刀抹面的那个奶油球，努力措辞道：“很有苦劳。”
几步路走过去，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正拿着剩了个底的裱花袋打闹，红扑扑的小脸上都沾上了奶油，却都还咯咯咯地笑着互相追着玩。
一个小男孩转身时没注意，直直撞上周陈安的腿，手上一用力，裱花袋里的奶油便如水枪里的水似的喷射而出，正好弄脏了走廊绿白色的墙。
几个小鬼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所措，男孩惊叫一声，看看墙又仰头看看周陈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和惊恐。
周陈安弯下腰来提溜起小朋友的领子，抓猫似的把人抓到自己跟前，神色严肃道：“跟老师承认错误去，是你们打闹弄脏了墙。”
陌生人的话语效力在小朋友面前是加倍升级的，小男孩懵懵地点点头，和一众共犯灰溜溜回到教室，周陈安跟在后头，眼见着几人如实说了实话，这才也进了教室。
他对老师点点头，示意几个小朋友的奶油并未殃及他，这才让那位老师稍微松了口气。
“去工具间拿抹布，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要负责，去收拾干净，好不好？一会儿老师去检查。”
几个小孩认错态度良好，个个没了刚才在走廊里的神气，不免让周陈安好笑。
他目送着几个小朋友一连串地离开，环顾了一圈这个福利院教职工紧急用教室布置出来的宴会场地，和赵丰一起在放有“赞助方领导”的桌子前坐下。
凉菜已经上了，赵丰联系了一个专职乡镇大席的厨子操刀今天的晚餐，这会儿估计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李随他们则坐在一旁的“工人同志”那，一群人围着蛋糕嗑着瓜子，看起来氛围很是不错。
“这牌子谁放的？”周陈安问。
赵丰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周陈安在问什么，回答说的福利院的老师手工做的。
不是他们这边多此一举就好，周陈安也不好置喙什么，也就随院方安排了。
于是小朋友两桌、教职工一桌、工人一桌、周陈安一家一桌，眼看着天色渐晚，因为提前跟院长通过气说这顿就当是个小小的庆功宴，不要弄什么仪式，因此人齐了菜也就走了起来。
省去繁复的流程，没有领导讲话的饭局气氛就是好。手作的蛋糕一桌一个，在大厨雕龙刻凤的摆盘中清新脱俗得很，周陈安算是理解了陈美惠为什么拍了那么多照片，自己也没忍住，掏出手机留了个影。
吃着吃着，一阵齐整的拍手声从背后响起，周陈安正要回头，一个绶带就被几个小朋友笨拙地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还在状况外，放下筷子转了个方向坐，把还有一半挂在自己耳朵上的绶带整理好，低头看了看，只见大红绸上赫然印着“人帅心善”四个大字。
紧接着，他就在小朋友们和李随那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工人们的起哄声中被簇拥着站起身，听院长在他身旁笑盈盈地解释道：“主意是孩子们想的，为了感谢您，他们还排练了流程呢。”
周陈安心道怎么还有，就见一个小男孩捧着一束快要把他遮住的花走到自己跟前，估计是有点紧张，他拱了拱鼻子，念台词似的对他说：“谢谢哥哥给我们建篮球场和体育设施，祝哥哥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阖家幸福！”
陈美惠女士掏手机的速度比闪电还快，这会儿已经抢占到他身前的最佳机位开始录像了。周陈安哭笑不得，心中满是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接过花来，定睛一看，给自己送花的赫然是之前在在楼廊里撞到的男孩。
院长是知道这个小插曲的，见状站近了些对周陈安小声解释道：“睿睿是小朋友们推选出来的代表，虽然平时淘气了一点，成绩也差一点，但是性格非常好。”
周陈安了然。
看着面前紧张到扣着裤缝的睿睿，不知怎么，他突然联想到自家那个讨债鬼表弟。虽说是眼前这个小朋友的邪恶plus版，但是好像曾几何时也有几个值得夸奖的瞬间来。
又想起自己当时喊人去认错时颇为严肃的态度，他突然反思，慢半拍地开始认同起李随说的话来。
或许自己对于小朋友的态度真的是太严厉了？
他半蹲下来，从花束里抽出一支向日葵递到小男孩的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谢谢睿睿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福利院副本结束～下回请看小周与小李的带娃日常（不是
操不完的心啊
第21章 转念
12
李随回得比以往晚一些。
吃完饭都近八点了，他自告奋勇帮着收拾了了一会儿后才离开福利院。途径福利院的这一班公交发车的间隔很长，他隔着一个路口远远瞄见了109路的尾灯时就知道已经错过，索性放缓了脚步，反正是赶不上了。
正慢悠悠地走着，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汽车鸣笛，李随被吓了一跳，一边往路边让一边回头，周陈安的那辆迈巴赫就不知从哪个车道突然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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