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陈安见他正式得很，这才从那阵激动中回过神来，连忙打开手机划拉了几下，从相册里找出几张他早就看好手镯样式摆到李随面前。
他放得说近不近，李随需要往前凑过去仔细看才能避开手机屏幕上的反光，丝毫没注意到此刻他与周陈安的两颗脑袋已然挨得极近，从背后看起来，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周陈安侧目盯着他，而李随还在认真挑选，手指在周陈安的手机屏幕上左右反复划了几次，语气有些纠结：“你选的这几个都很不错，寓意、样式都很好。我比较喜欢第三个，不过从工艺上讲第三个会贵一些，怎么选还要看你。”
周陈安巴不得给李随多送点业绩，此时只恨自己没有一个足球队的满月外甥女，于是大手一挥颇豪横道：“按最好的来吧，但是会不会很辛苦你？”
手工费与人工付出成正比，周陈安怕自己从送钱的二百五变成万恶的甲方。
李随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答道：“还好，只是工期要久一些，你能等吗？”
“这个不急，百天之前做好就可以。”
那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完全够用了。
李随点头，在电脑上把周陈安排进自己的工作单子里。他输个人信息输得很流畅，因此直到把周陈安的家庭地址打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懊恼了一下，泄愤似的狠狠摁下删除键。
周陈安被这不寻常的键盘声吸引过来，想探头去看电脑屏幕又怕不礼貌，于是只能略显局促地看着李随，心里盘算着又是哪句话没说对把这位祖宗惹生气了。
午后的阳光斜着从透亮的玻璃门外打进来，绕了周陈安一身的同时也点亮他颈间那串小小的金属饰品，反射出的点点亮光随着周陈安的动作闪动着，晃得李随感受到一阵刺眼，瞬间用手挡在额前。
周陈家见状连忙拢了拢衣领，心里暗道不好，下一秒果然李随的盘问如期而至。
“你戴的是我给你的那个？”
周陈安头皮一炸，此时藏也藏不住了，只能承认：“对。”
这话说出来反而是李随的目光有些躲闪。
周陈安见站在柜台后面的人的脸似乎更黑了，想起脖子上银链子的由来，回过味了，气焰瞬间就嚣张起来。
看吧，李随就是这么别扭。这个链子晃眼就晃眼，他惯会装傻这时候反倒要自己提，提了又要生气，真是特别难伺候。
他丝毫未觉自己就这么开始把自己带入有名有份的情形里的行为有多莫名其妙，李随却一声冷笑，朝着他伸出手来：“还我。”
……！！！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亲。
他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炸毛道：“你送人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不一样。”李随有些含糊其辞，但周陈安偏是个认死理的，可原因他没法说出口。
要说，那个时候只当他的朋友，如今再见曾经贴着自己锁骨的链子到了周陈安的脖子上，李随在不算冷的秋天里却突然浑身炸起一层鸡皮疙瘩，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甚至连颈间都有一种被灼烧的错觉。
他延迟感受到这步昏招，但周陈安显然是不准备给他悔棋的机会，他懒得纠缠，没好气地对面前还瞪着眼要他给个说法的人招了招手：“过来把你信息填了。”
不还就不还，反正这种银链子自己现在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李随这样高举阿q精神自我宽慰，走出柜台让出个位子好叫周陈安走进去填信息。他有就项链这件事翻篇的意思，但周陈安跟他大概的确是命里的冤家。
靠着半身高的柜台低着头数地板花纹的李随听见似乎同样带着些怨气的敲键盘声停止，接着是周陈安越发走近的影子投射过来，再接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还带着些体温，让他浑身突然一僵。
他摊开手心看着那串细长光亮的链子乱作一团在自己手里，周陈安走得很决绝，头也没回，冷冰冰丢下一句：“还你就还你。”
【作者有话说】
小周：恶语伤狗心
第54章 延宕
54
周陈安从店里刚出来就听见手机“叮”的一声响。
他的唇角勾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刻意将平常一秒都不离手的玩意儿倒扣了放在副驾，硬是忍了一路没看手机。他待回了家方才跟小孩子不舍得拆开礼物似的去看，见屏幕上静静躺着条来自李随的别别扭扭的短信的预览，周陈安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面对吃软不吃硬的李随死缠烂打远不如以退为进有效果，周陈安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下午究竟是演出了怎样一个伤心欲绝的形象，才让李随忙不迭发了条道歉短信来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但戏要做到底，否则功亏一篑，于是周陈安只能强压了他的狐狸尾巴拼命暗示自己务必无视李随的短信，不许回复更不许去加微信。但在后来将近两个星期都没有得到李随的第二条消息，周陈安还是沉不住气了。
他心中叫嚣着自己在这赌气赌得跟真的似的，说不定人家李随那边早就把他抛之脑后，就好比他费劲吧啦布置好了一个陷阱，就等李随这只傻兔子跳进来呢，谁料人家直接改道走了，半个眼神也不给自己。
士可杀，也可辱。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的周陈安正盘算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再去骚扰人家一番，一旁手机的铃声兀的响起，他接起来耐心听了一番，连着应了好多声“好好好是是是”后挂了电话。
一个庆祝的手势伴着克制了音量的欢呼昭告着他此时心情大好，美滋滋地去检查日程的周陈安心想或许他跟李随直接的红线真的跟钢筋一样粗，否则怎么自己这边刚瞌睡叙银就来递枕头。
听电话那边的意思自己俨然是个要重点关照的vip，周陈安把时间约在这周六，也就是后天。过周末的盼头有了，工作自然动力满满，他得得瑟瑟，知道这一切还得要感谢章言同志给他阴差阳错报的长期课程，秉着知恩图报的良心给章言那组办公室点了一家品质相当不错的下午茶，在下班前收获了一群姑娘们的欢呼感谢。
李随那边就没他这么欢天喜地了。
他的心狠不到底，见自己发出去的短信没有回音，转天上班又重新去电脑上核对了一边周陈安自己输进去的联系电话，确认没错之后手指在键盘上听了好久，思忖着要不要再发一条追问一下，又纠结自己这样算不算在吊着周陈安玩。
不该见面的。
他有些绝望地瘫在自己的小床上想，脑海里却满是周陈安那天那个受伤的表情。上一回这么烦躁还是两年前，他面对无解的困境除了撕了卷子再没别的办法，所以当年即使是知道自己没必要辞职却还是丢盔卸甲一走了之，虽然如今看来这一步走得很好，但当初的种种艰辛李随还记得呢。
现在又要怎么办呢，继续装死消失？
他不想自己两年过去半点长进都没有，但此刻确实连再发一条的勇气也没有，像是被困在一条长长的台阶上进退维谷，往哪头走都不是他所愿意的。
哈姆雷特里的延宕问题他在高一的阅读课里听过一耳朵，枯燥的剧本解读莫名让他印象深刻，此刻的举棋不定却也同样像被束缚在命运的高墙之下的必然走向，他就这样带着心事佯装正常生活，直至今天成亦帆跟他说有一位客人买了课却一直没来，要不要主动打电话过去问问。
“就你上次说的卖了十次课的那个？叫什么？”李随拆了瓶ad钙一边吸溜着一边挨过去看，他抵着成亦帆的肩眯着眼看他滑着名单，视线跟着鼠标锁定到那条叫做“章言”的购买记录。
“9月3号……那是有两个星期了，打吧。”
后面那串联系电话还是莫名眼熟，他追着问了一句这位是男是女，成亦帆“啊”了一声，挠了挠脸颊说那天接待的人不是他。
“有啥问题吗哥？”成亦帆的手停在固定电话上，李随心里还是古怪，但他一时想不到是哪里有问题，于是挥了挥手：“没事，你先打。”
成亦帆照做，他对着屏幕一个个按下号码拨过去，那边接得倒是很快，很好交流，一通电话很快结束，李随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听了全程。
“是个男的。”成亦帆挂了电话跟李随确认，“哥你这周六还有空，就周六了哈。”
李随刚刚在电话里就已经听着了，此刻仍点头算回应。这儿没他事了，他转身往后头的工作间走了几步，没多久却又倒着折返回来。
“怎么了哥？”李随去而复返，今天又着实古怪，成亦帆问出口的话都带着心虚，不知是否是自己工作上哪里有差池。
李随神色严肃，轻声道：“你让让。”
成亦帆立刻往斜后方退了一大步，两手一伸示意自己留出的空，李随挤进来，弯着腰在电脑上划拉着什么。
他先是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然后飞快点了点鼠标又进了另一个表，像是在对照着要找什么似的。成亦帆伸长了脖子在后面看，终于李随的发现了他的目标，他一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一边对着屏幕上拍下的照片，脑袋左左右右转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戏耍了一般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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