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煜对此没什么意见，全权交给苏喆决定。
住院的第二天，两个交警出现在门外。
“你好，我们是锦江市交警支队的，请问这里是齐煜先生的病房吗？”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
“是的，请进。”苏喆侧身请他们进来，这才发现，两个交警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女人穿了一件灰败的格子衫，牛仔裤洗得泛白，脚上的鞋子看得出也洗过很多遍，周遭泛起碎皮屑。她皮肤黝黑，头发枯黄，脸上有两条皱纹，是那种被风吹日晒而造成的粗糙肤质。
身边的小男孩应该是女人的儿子，还没有妈妈的腰高，穿得还算干净，瘦瘦小小的一个，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着陌生的环境，许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他一个劲地想往女人身后躲，被女人拎着后领强行拖到前面。
两个交警表明来意，一个问话一个记录，很快就将事故发生的原委了解清楚。
事故发生在锦江即将出城的郊区，齐煜开着车在路上正常行驶，一般这些地方人少，限速会比城区高很多。
结果这个小男孩突然从旁边一棵树后蹿到马路上，齐煜来不及刹车，朝另一侧猛打方向盘，结果由于车速过快，加上路面不平整，车辆受力不均衡而侧翻，车头直直撞到了电线杆上。
女人牵着儿子走到齐煜面前，她推了一把男孩：“还不快给叔叔道歉。”
小男孩一脸惊恐，满屋的大人都在看着他，他隐约知道什么，可是这样炽热的目光让他开不了口，只想躲起来。
“还不说！”女人忍住哭腔把男孩死死拽在身前，“叫你道歉！”
男孩面色发白，嘴唇颤抖，望着齐煜张了张口，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算了，姐。”齐煜冲女人摆摆手，“别逼孩子了。”
女人捂着嘴，小声乞求：“先生，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小孩.....”
齐煜对小男孩招了招手，轻声说：“过来。”
男孩站着没动，女人抓着男孩的手：“齐先生...”
“来。”齐煜朝男孩摊开手。
男孩依旧哭着，哭了好久，可能是累了，哭声才慢慢小下去。
而齐煜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催促，也没动怒。
小男孩抹了一把脸，盯着齐煜看了一阵，怯生生地抬起脚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慢地将手放在齐煜掌心。
“再过来一点。”齐煜两只手穿过男孩的腋下，将人抱到床边坐着。
“别害怕，”齐煜用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擦了擦他的手，“你跟叔叔聊聊天，好不好？”
小男孩眨巴着眼，小弧度地点了下头。
“那叔叔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好不好？”
小男孩又点了下头。
“昨天下午，你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为什么突然跑到马路上呢？”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半晌才说了几个字：“小鸟。”
“你看到有小鸟在路上，因为觉得危险，所以想抱它离开，”齐煜轻声说，像幼儿园跟孩子聊天的老师，“对不对？”
小男孩这次点了两下头。
“乖。”齐煜拍拍他的背，露出温和的笑：“保护小动物的初心很棒，叔叔给你点赞。”
小男孩愣愣地望着他。
这是他从昨天到现在得到的唯一的笑脸。
“但是呢，小鸟会飞，你知道吗？”
“知道。”小男孩小声说。
“要是车子来了，小鸟很快就飞走了，根本撞不到它。”齐煜说，“但是你会飞吗？”
小男孩摇头：“我不会，但是我会跑步...上次运动会，我，我是第一名。”
“哇，”齐煜赞叹：“那你很厉害诶。”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着嘴。
“可是。即便你是第一名，车子的速度，是不是也比你快？”
小男孩点头。
“所以，你突然跑到马路上去，要是开车的大人没有反应过来，是不是就很危险了？”
男孩点头。
“所以我们以后应该怎么样？是不是应该走人行道，如果要过马路的话，是不是应该走斑马线？”
男孩点头。
“这些老师都教过，只是你太担心小鸟了，所以忘记了，对不对？”
“嗯...”
“那你之后会记得吗？”
“会的。”小男孩用力点头，认真地说，“我会记得。”
齐煜摸摸他的脸：“真乖。”
临走前，交警拿出记录表：“要是确认没问题了的话，本人和家属都签个字吧。”
先是齐煜签了字，然后轮到苏喆。
苏喆签完名字，把单子还给交警。
交警指了指后面的某一格空白：“家属关系填一下。”
苏喆笔尖停顿两秒，然后写下“兄弟”两个字。
送他们离开后，病房终于安静下来。苏喆倒了杯温水给齐煜：“喝点水吧。”
“谢谢。”齐煜接过喝了一口。
苏喆坐在床头，看着齐煜。
齐煜把水杯放在床头：“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喆凑过去，手撑在床边：“煜哥，我感觉你刚刚好帅啊。”
齐煜笑了几声。
“为什么这样感觉？”
“就是一种，嗯，感觉。”苏喆说，“我也说不清楚。”
“嗯，然后呢，你心动了？”
他点头，果断承认：“特别心动。”
齐煜盯着他，眼眸渐沉，嘴角笑意未散，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苏喆怔怔地被带着往前，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呼吸纠缠，他感觉齐煜的气息喷在了自己脸上，有些痒痒的。
苏喆意识到齐煜要做什么。
耳边全是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
他攥紧了床单。
在两人鼻尖相抵的那一刻，苏喆闭上了双眼。
心跳的动静更加强烈，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可几秒钟过去，期望中的吻迟迟没有落下。
苏喆一边眼慢慢睁开一条缝，齐煜维持着触及他鼻尖的姿势，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表情。
苏喆睁开眼，猛地跟他拉开距离。
“你...”
却“你”不出个下文。
齐煜的手还放在苏喆后颈，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皮肤，拇指在他颈侧缓慢摩挲，如果能化成动物的话，苏喆现在就像是被他提住后颈定住了身子。
齐煜微眯起眼：“你在紧张。”
苏喆呼吸一滞，强颜欢笑，别开视线：“我没有。”
“看着我，苏喆。”
苏喆目光在屋内晃荡一圈，咬了咬下唇，不得不挪回面前的人。
齐煜的眼神如有实质，被他这样一看，苏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露馅了。
掌心下的皮肤微微战栗，齐煜手指插他发丝中，苏喆头皮一阵发麻。
“干嘛啊...”苏喆喉咙不安地滑动。
齐煜：“为什么紧张？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是啊，我们是在谈恋爱啊。”苏喆说，舔了下嘴唇，“就，我们才开始谈没多久。”
“那我们接过吻吗？”
苏喆被问住了。
第4章 你哥不是哆啦A梦
该怎么回答，接过还是没有？
苏喆脑子飞速运转，什么样的答案可信度更高？怎么说才能不让齐煜怀疑？
看着面前眼珠直转的人，齐煜不由觉得有点好笑，他不过问了一个情侣间非常普通的问题，这小孩就这么紧张，半天吭不了声。
他也不急，静静等着，好奇苏喆想了半天会想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苏喆盯着齐煜的眼睛，视线渐渐往下落到他唇上。
齐煜的嘴唇比较薄，不笑的时候绷成一条直线会有些冷漠疏离，笑起来又嘴角上扬，一副很好亲的样子。
就跟现在一样。
苏喆从小就是个勇敢的小孩。
现在也是。
搭在齐煜肩上的手在轻微发抖，他凑过去，在齐煜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咽了咽口水，飞快瞄了齐煜一眼，回答刚才的问题：“接过。”
这会倒是齐煜愣了。
苏喆的嘴唇饱满，上嘴唇有一颗嫩红的唇珠，虽然只在他唇上贴了一秒，但他仍感觉到了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果冻，还有香味。
只是那股香味只在鼻尖停留了一秒便被人吝啬地带走了。
齐煜垂下眼睫，眸光暗了暗。
“屋里好闷，我出去透一下气。”说完，苏喆从床上跳下来，逃似地奔出病房。
空旷的房间内，齐煜还注视着苏喆逃离的方向，缓慢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刚才苏喆落下吻的地方。
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摩挲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男朋友吗...”
苏喆在走廊上快步走，直到前面没路了，他才停下脚步，尽头左手边是一个露台，平时不少人喜欢在这里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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