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蜡烛会挥发多高浓度的莨菪烷碱，他们是不是疯了？”
“我看那祠堂挺空的，回头蜡烛一点，烟就顺着穿堂风吹散了，”牛文翊郁闷道：“现在咋办？我们去了何长林他家，看着也不像有人。”
裴行昭陷入沉默。
“事情不小，先回去上报吧。”
几人回到新城分局的第一件事便是找王锡汇报。王锡听了，气极一拍桌子，整层楼都能听到那愤怒的一声。
“谁想的？啊？这阴招是谁想出来的？这么高剂量的莨菪烷碱同时燃烧会产生什么后果我不信他一点儿都不知情！！”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嫌疑人通过线上论坛撒网和线下观察锁定目标，借助架设在境外的非法交易网站利用虚拟币售卖含有危险物质的蜡烛牟利，”裴行昭紧绷着脸，“现在何长林何昊武双双失踪，得先想办法找到他们。”
“没那么好找，”林听站在人群最后，冷白的脸上不见分毫喜怒，“我们追查到这一步，何昊武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根据凌晨的交易记录来看，这四十二支蜡烛应该是近期发生的最大一笔交易，明天晚上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何昊武不可能料不到警方也查到了这一步并将全力布控实施抓捕，只会想尽办法躲。”
所有人呼吸一凝，王锡也若有所思地蹙紧了眉心。任忠把林听带来时只说是从舟宁调来协查与玫瑰先生有关的刑事案件的，身份务必保密，其他并未多言。
然而他在过去的半辈子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他看得出林听并非当真像任忠草草介绍的那么简单。
“那你是怎么想的，林听？”
林听后撤一步，颇有几分露怯的样子，但他无措的表情和舒展的肢体并不协调，多半是装的。
“我......”他犹疑着开口，下意识跟裴行昭对视：“我的意见是明晚将祠堂作为布控核心，一来让祭祀和点蜡全程在警方视线下进行，一旦嫌疑目标出现，人赃并获，二来防止过路村民因吸入莨菪烷碱而群体失控。同时请求山埠分局支援，在外围接应。”
裴行昭立刻颔首认同：“我同意。办案队防护这边，我哥去年接触过专做工业级防毒护具的厂商，我可以请他帮忙联系，确保全队人身安全。”
然而王锡半晌没应，似是仍有些举棋不定。区区两支蜡烛就横夺三人性命，明晚可是四十二支！办案队全员加起来也就八个人，这个计划太冒险，万一人没出现怎么办？万一护具出了问题怎么办？万一发生别的意外怎么办？
可距明晚子时只剩不到三十小时了。
“王局，”裴行昭看出他的犹豫，上前一步，眼神坚定道：“时间紧迫，两队人白天黑夜地追了十多天才摸到这一步，总不可能畏首畏尾地停下来。何昊武借着黑户身份犯下这么多案，不会自投罗网，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顶上去。”
屋里大约静默了三五分钟那么久，王锡深深一叹，下定决心般一挥手。
“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就连眼圈青黑的刘宏昌也坐在靠门一侧。身为进村先遣兵的牛文翊在十几道视线中被裴行昭一路推到白板前，手中被塞入一支黑色马克笔。
“文翊，祠堂里面什么情况只有你见过。在这儿画下来，尽可能详细点儿。”
牛文翊接过笔，耳根子唰地红了。头一回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很难习惯，甚至莫名生出种念书时被老师提溜到讲台上做题，抓耳挠腮半天无从下笔的焦灼感。
“我......那个......”他捏着笔在白板前徒劳比划半天，梗着脖子：“这么多人盯着看，我......画、画不出来......”
底下似是有人小声嘀咕了句，随即就被张智旭严厉地哐啷踹了脚椅子。
牛文翊重新转回去，硬着头皮在白板上圈画起来。那画工简直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地基歪歪扭扭，四个海胆似的圈表示承重柱，寥寥几个箭头勾出黑棺位置和门的方位，外加几个形似午餐肉的方柜和横梁。
虽说那画惨不忍睹，但裴行昭看懂了。祠堂唯一一扇大门朝东，后院墙比前门矮了一大截，一道横梁贯通东西。
裴行昭用手指点了点靠墙的一排柜子：“这有多深？里面能藏几个人？”
“用力挤的话......两个吧，”牛文翊回忆，“横梁上我估摸能趴三四个，毕竟是老木头，多多少少有点儿朽，人再多就该塌了。”
张智旭凝视画作良久，起身上前抽走了牛文翊手里的记号笔，在后墙位置做了个标记。
“天黑之后我们可以从后院墙翻进去，一批人进柜子，一批人上横梁埋伏。我会提前联系山埠分局毕队派人支援，在村周盯着，以防何昊武真的出现又逃跑。”
“同意，我上横梁，”裴行昭点头，“蜡烛应该会点在棺材旁边，到时候我们的人散在暗处，目标出现后动手要快，蜡烛更要尽最快速度全部熄灭。莹莹，林听，你们——”
为避免跟可能出现的嫌疑目标正面交手，灭蜡烛这种但凡戴好护具就相对安全的任务更适合这两人。裴行昭说着偏过头去，远远看见林听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听他说话。冷白灯斜打在他脸上，将那双弧形细长的眼睛照出摄人心魄的流光。
裴行昭只觉得心脏刹那间慢了几拍，下意识拍了拍张智旭胳膊：“上横梁得身手好的，张队你带人上去。”
“......”张智旭表情空白：“那你呢？”
“柜子里方便行动，我挤。”裴行昭望着林听郑重道，而后者早在察觉到他视线的瞬间垂下头去了。
“刚才我哥秘书回了消息，护具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中午前会全部到位。”
一切安排就绪，所有人齐齐看向王锡，等待发号施令。王锡起身迈步到白板前，目光沉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明天天黑前出发，到地方后先在隐蔽处待命，天黑透了再翻墙进祠堂。所有人记住，全程不许出声，手机全部提前上交，更不许打手电一类的照明器具！”
王锡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办案队全员肃然听令。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确保群众安全，蜡烛全部收缴，目标一旦出现，务必人赃并获！”
【作者有话说】
一章过渡章，后面几章有激烈的情节要抬上来了，红很满意～ (っω⊂)
本周计划加更一章，明晚18:00点不见不散！
第26章 你害怕了？
直到最后一抹霞晖沉入地平线，夜色将静谧村庄密不透风地笼罩起来。高峰如同巨兽盘踞在前，阴风呜呜刮过山野。
数辆熄了灯的警车悄无声息围停在东潭村口三公里外的水泥路上，山埠分局刑侦大队长毕杰庆率十来名干警借夜色掩护猫在林子里，将对讲机调至公频。
“张队裴队，到地方了给个信号。”
两人压紧耳麦，低声回了句“收到”，旋身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八道黑影自高摞的几堆麦垛后鱼贯而出，沿月光泻成的自然阴影往村深处移动。
几户家养犬狂吠数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众人围近祠堂，裴行昭上前一步敏捷贴住墙根，右拳一举，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四下不见人影，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抬手一挥，全员沿窄巷有序散开，加快朝祠堂后墙位置摸过去。
后墙约两米高，裴行昭几步快跑，纵身起跃，双手紧扒住墙沿再长腿一翻，轻巧骑坐在墙头。
确认祠堂里面也没人，他朝地面打了个手势。
一、二队警员依序撑墙翻入，林听滞在队尾，起跳时被裴行昭攥住小臂，两人齐齐轻声落地。
别说灯泡，这祠堂里连盏照明用的灯笼都没有。破旧布幔被风吹得哗啦哗啦抖动，月光冷清地照进天井，恰好将那椁黑棺罩住。
蜡烛并不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绕棺摆放，而是尽数堆在棺侧，从位置来看正是东南角。
裴行昭粗略一点，差不多正是四十支出头。
所有人隐在暗处照计划分散开，裴行昭引林听贴墙摸到西北角的旧木柜前，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地拉开柜门，侧身钻入，然后将林听一把拽进来。
鼓囊囊的防刺服令本就不甚富裕的空间更显捉襟见肘，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裴行昭长臂一伸抵住柜门，极富保护意味地将林听圈起来。
林听不自在地动了动眼珠，身体前探，试图跟热浪喷发的人体火炉拉开一丁点儿距离，稍一动作又被裴行昭横揽着肩膀按回去。
“不准乱动。”
“......”
林听猛地一僵，不再挣动。
另一侧的柜里，周莹莹被严严实实挤在角落极限求生，极小声苦涩道：“牛牛牛......牛哥，你能不能吸吸肚子......”
牛文翊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黑，气哼哼道：“嘘，不讲不讲。”
剩下几人则如鹰隼般在横梁上一字排开，自然光完全照射不到他们，是处绝佳的视线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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