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行昭的声音,林听这才停下来,解锁了手机将沃艺保鲜剂厂的地址展示给他看。
“应该是刘玫上班的地方。”
跟王锡打过招呼,裴行昭载林听第一时间赶往保鲜剂厂摸排情况。北港市万商云集,各业兴旺,而沃艺保鲜剂厂在一众引航本地经济发展的龙头企业中实在低调,就连打小没少被迫被各路商业资讯熏染的裴行昭也闻所未闻。
“可能是个小厂子。”
裴行昭驾车一路向北,摩天高楼远去,宽阔的城郊公路鲜有车辆经过。
“毕竟连社保都不给交,各方面管理肯定都不怎么规范。”
林听手持平板,不置可否地浏览该厂近几年发布于公开平台的企业年报。不出所料,一连五年的年度报告均空有虚名,财务、社保等关键信息均显示为不公示。
“先去看看吧,”林听无声轻叹,将平板扣在腿面,“这地方人少车少,待会把车停远点,我们走过去。”
裴行昭点点头答应。
“听你的。”
下午天色骤变,滚滚乌云布了过来,几只乌鸦嘶鸣着掠过掉光了叶子的水杉林上空。裴行昭将车子熄火停在一公里外、相较隐蔽的一处,带着林听小心翼翼朝保鲜剂厂大门摸过去。
“地上滑,小心脚底下。”
裴行昭一边走一边放心不下地回头交代,对林听伸出手。后者只是短短犹豫片刻,便乖乖交出右手由他握着。
水渠宽过一米,水深目测接近两米,从常规施工设计角度来看,这显然是超标的,并且还夹杂着一股沤烂草植混合着化学制剂的冲鼻气味儿。
两人猫腰行进十五分钟有余,总算看清了沃艺保鲜剂厂的全貌——
崭新阔气的不锈钢电动门,门外平整的柏油路面停着四辆通勤班车,几十米高的厂房窗扇整齐、玻璃明净,数根管道耸立在屋顶。
“裴队,”林听侧身隐在树干后,避免被围墙而设的至少十五六个摄像头照进画面中。
“鲜花保鲜剂这个行业很赚钱吗?”
裴行昭蹙眉盯着墙头成排的监控,摇头:“一般吧,反正不是什么暴利行业,赚的都是辛苦钱,环保方面也被监管得比较严。”
林听闻言,若有所思地在班车和厂楼间扫视个来回。
利润削薄的行业,搞得出这么豪气的硬件投入?
显然不合理。
“走吧,”裴行昭观察片刻,拍着林听肩膀道:“我们只有两个人,进不去,先回局里找王局汇报,再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林听点头,刚转过身又猝然一顿。密匝匝的枯干外开近一辆中型面包车,一直到厂门口才刹住。
身穿制服的保安推门走出门卫室,攥着登记本叩叩驾驶座车窗。紧接着,司机推门下车,带保安绕到后备箱,掀开供其检查。
裴行昭跟着林听眯眼盯过去,远远瞧见堆叠的雪白保温箱。
“送饭的。”
林听还是保持着那样的角度凝神望着,一直到送餐车被保安放行进入厂区深处,才缓缓直起身。
“天要黑了,先回去吧。”
两人沿原路折返,下午五点钟,水杉林里的光线以令两人反应不及的速度昏暗下来。裴行昭走在前面带路,确认没有裸露在外的树杈或水洼才叫林听跟上。
唰拉、唰拉——
突然,旁边草丛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窜出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嘴里叼着的东西随它开口狂吠的瞬间掉在地上!
“汪、汪汪!!”
裴行昭反应极快,当即身体一侧,将林听护在身后,压低音量冲呲牙吠叫的黑狗呵斥几声。黑狗夹着尾巴向后噔噔跑出去几步,却始终不肯走远,幽蓝瞳孔直勾勾盯着两人,跟他们僵持着,呜呜低嚎不止。
偏偏就在这时,林听绕过裴行昭上前,目光牢牢钉在黑狗脱口坠地的那截东西上,表皮蜡黄,隐隐可见灰白色的横断面。
裴行昭见状一凛,生怕黑狗恶念一生扑过来咬伤林听,急忙快步跟上,蹲下身握拳击打地面,镇得它又退后些许。
条件有限,林听摸出手机打开手电,自上而下照过去,旋即脸色一白。
“怎么了?”
裴行昭心脏猛地咯噔,急忙挪到他跟前,伸手将人扶住。
“裴队。”
寂静发暗的密林,空气似乎刹那间变得稀薄。林听咽喉滚动,眸中涌动起近乎本能的警觉。
“这好像是截人手。”
【作者有话说】
ps:银化合物有抑菌作用,作为保鲜剂成分可以防止花茎导管堵塞,工厂排出的废水里是可能含有的
第62章 林听,先送你回车上吧
20:00pm——
黑云压林,暴雨如注,光秃秃的水杉木在夜色中恍如无数僵直指天的细瘦枯指。
脚下本就湿软的土地片刻变得稀沱,风驰电掣赶来支援的新城分局办案队、技侦、法医连同警犬大队一行将车远远停靠在路边,扛着设备、牵着戴有口笼的五只马里努阿犬潜入林子,悄无声息呈扇形推进。
黑狗叼着尸块出现的位置距工厂大门还有段距离,而密林、夜色和大雨无疑也为新城分局一行的工作开展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保险起见,众人将照明工具改用为覆有红色滤光片的警用手电,二十道暗红色光柱在雨中贴着地面,与训导员牵着的马犬一道寸寸勘过。
裴行昭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早披到了林听肩上,警用雨衣下贴身穿的衬衫被打湿,胸口、臂膀隐约可见精悍流畅的肌肉曲线。他远远朝一队那几个无声给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靠近马路的地方盯着,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
张智旭见了,回头极低声地交代了几句。李时和小阮两人将雨衣的宽大帽檐拽了拽,确认过耳麦通讯线运作正常,猫腰朝路边去了。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到了连迈开大步也有稍许困难的程度。
裴行昭抬手整了整林听身上的雨衣,垂头看着他因风雨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压低声音说:“先送你回车上吧,我留下盯着。这么多人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
林听摇摇头,“不用,我没关系。”
“可是——”
林听抬手止住裴行昭尚未脱口的话,双目直直钉住右前方猝然停下的马犬。三角形的黑褐尖耳警觉竖起,鼻尖在湿泥地上嗅来嗅去,紧接着上肢迅速卧倒,一双黑亮的眸子望着训导员,像是有所发现。
“!”
训导员上前查看,随即举手示意周围人到跟前来。杨其瞧见了,抱着勘查箱艰难地挪上前去,招呼手底下几个同来的新人用工具仔细检查过,这才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表面的烂叶和泥块拣开。
红色灯光照射下,又一块与傍晚那会儿黑狗口衔的人手外形极其相似的东西赫然入目。黎璟挤到杨其跟前,凑近了辨认,然后抬头看向裴行昭和林听两人,表情凝重——
还是断手。
高大身躯刹那间紧绷,裴行昭的脸在雾蒙蒙的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杨其蹲在他前头总有种小刀剌背的错觉,于是夹着脑袋往边上靠了靠。
随后的两小时里,五只马犬陆陆续续嗅出十二处残缺变形的尸块,埋得不算浅,但也没深到需要众人刨地三尺的程度,分布无序可循,总之都在距裴行昭、林听两人偶遇黑狗位置不超四百米的地方。
黎璟将干净的检查布铺开在地上,嘱咐徐一宁等人戴着手套将尸块小心摆在布正中——
从膝盖位置截断的两条棍棒似的小腿,指甲缝满是污泥的脚,被什么动物啃的坑坑楞楞的手臂,交叉斜着一分为四的胸廓骨,边缘衔接着肩胛偏上,勉勉强强凑出个人形。
林听皱眉站在那处,清亮双目直勾勾盯着地上。
头呢?
脖颈断口明显,即便有动物啃咬的痕迹也看得出原先的截面称得上齐整,极大可能是被利器一次性砍断。
裴行昭生出与他一样的疑虑,刚偏过头想跟林听低低交流几句,后方突然一阵细微但足以引起所有人警惕的沙沙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只见姜佑宁正从不远处往这边赶。他连伞都没打,只穿着跟众人一模一样的单薄雨衣,由着雨点噼啪砸在身上。
“姜局?”“姜——”
全员肃立敬礼,尽可能轻的问好亦被他一个眼神压回肚里。姜佑宁先停在裴行昭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俩没事儿吧?”
裴行昭敬礼,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儿。
看到两人无恙,他又转向林听,湿漉漉的宽厚手掌隔着雨衣轻轻拍了拍林听肩膀,又抬腕点了点表盘,眼睛盯向裴行昭,意思是这边活儿干完后赶紧带林听回去,洗个热水澡。
交代完两人,姜佑宁旋身迈到检查布那侧,双手一拽裤管蹲下去,接过黎璟递上的无菌手套戴好,面不改色地小心翻看尸块断面——
平整利落,就连骨头都看不出明显锯刺,凶手使用的刀具简直不是一般的锋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