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晨阳这会儿已经越过梁桢年走进去,大概是走在祁端午身前,声音在梁桢年开门时传过来:“那我们也聊聊?”
对方的嗓音跟自己实在太像,梁桢年不知怎么,感觉像是五脏六腑进了块毛玻璃,一个劲儿地摩擦,呕吐欲涌上来,梁桢年顾不上自己的背影究竟是否狼狈,他用最快速度关上门。
快步走远,在楼道口寻到一只垃圾箱,呕了一阵,不知怎么,眼泪洒下来,喉咙自己在呜咽。
太狼狈了。太狼狈了。
梁桢年撑着墙壁站起来,将西装马甲拆下来,往自己脸上擦了把,将衣服扔进垃圾箱里。
再起身时,刚一回身,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祁端午,手上是一件外套。
梁桢年望了眼祁端午,手往唇边又擦了擦,从祁端午身侧擦肩过去,被人拉住手臂。
“身体不舒服吗?”
手臂上的力道不大,稍一用力便挣开了。梁桢年说没事,摁了电梯下行键。
“外面冷。”
“打车,没必要。省得还了。”
“不用还。”
沉默片刻,梁桢年伸手接过:“谢谢。”
视线从祁端午的眼睛滑至鼻尖,接着道:“天气是挺冷的,你进去吧。”
祁端午没听他的,陪他等着,视线似乎落在他手里的外套上,梁桢年摊开,穿上。
电梯门缓缓遮住祁端午的眉毛、鼻梁,再一眨眼,就看不见了。没摁楼层,梁桢年抬手,鬼使神差,摁了开门键。
祁端午——还在。
照旧用着一双沉静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还是不大习惯跟前任做朋友,既然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按理可以不联系了?”梁桢年说得温和诚挚,尽管主题毫不友善。
“明白。”
梁桢年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下去,摁下关门键。电梯一定是出了故障,否则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为什么关得那么慢。
电梯照常运行,梁桢年在短暂的两分钟里,确认了两件事,其一,他已经单身了整整四年零九个月,其二,他将开启新生活。
爱什么的,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
梁桢年点开跟祁端午的聊天记录,从上车一条条读到下车,司机抱怨了句天气,梁桢年短促回应了一句,下了车。
随后,将祁端午拉黑了。
不大争气地保留了聊天记录。
然而一个月不到,梁桢年因某种不可抗力,不得不主动将祁端午拉出黑名单。
第65章 花孔雀
五年时间里,梁桢年在他们好友群里的活跃度有了显著提升。
提升的聊天频率得到友友们一致调侃——没了男友想起好友,怎么这回没顶住恶评,难不成是动了真感情。
梁桢年回,哪次不是真感情?
友友1号:简直渣男发言!我家佳人新闻只看一半,还说你们真是苦命鸳鸯,哪里晓得你实际什么样。
梁桢年:实际什么样?
友友2号: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
友友1号:正解。
友友2号:@友友1号 你家佳人要是知道你在美利坚交了好几任,不知道你要如何交代。
友友3号:只能说,你俩五十步别笑百步。
友友2号:正解。
友友4号:不过Zayn这回交的这个,还真有点儿不一样。
友友1号:[放个耳朵.jpg]
友友4号:说不上来,人很认真?感觉很靠谱很踏实很上进。
友友1号:可怕可怕,Zayn居然敢谈这种,也不怕伤了别人。
友友3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没什么伤不伤的。
友友1号:不,人家肯定是抱着长择的打算谈的恋爱啊。
友友2号:已婚人士果然不一般。
友友1号:@Zayn你当事人怎么还掉线了?
事发第二年,友友们开始纳闷梁桢年怎么还单着。事发第三年,友友们意识到不对。事发第四年,友友们开始给梁桢年介绍朋友认识。
事发第五年,友友们松了口气,因为梁桢年又变得跟个孔雀一样,往万花丛中去了。
veyra酒业赶在年前入驻岗城。品牌主打精品葡萄酒,靠着太太们的口耳相传,品牌名气水涨船高。
背着狼藉名声离开的梁桢年在剪彩仪式里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剪彩照片靠着一身红衬衣黑西装,在网络上疯传一阵。姿态从容,笑容随性。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
梁桢年以梁冉冬学校放假的周期为单位,在两座城市之间往复,工作时间变得自由,他也陆续参加了一些名流聚会,很快跟一众创一代创二代重新建立联系。
跟赵执文也在一处私下聚会里匆匆见过,赵执文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哪怕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顺势握手言和,但他只拿眼睛斜了梁桢年一眼,鼻息哼了一声,转身便离席了。
再次见到祁端午是在王珏没攒成的局上。
得知梁桢年跟祁端午彻底掰了,王珏隔三差五就想给梁桢年身边塞人,梁桢年说他真是闲得慌,王珏笑笑,说自己是怕祁端午吃回头草。
推了几次,梁桢年没办法,答应了赴一回约。
准点抵达时,只见昏暗灯光里,坐着三四张陌生面孔,眼睛一双比一双亮。
梁桢年皱眉去看王珏,王珏很快会意,叫那几人换个包间玩去。
终于安静下来,梁桢年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三两句简单寒暄后,梁桢年直白问:“你究竟为什么对祁端午那么坚持?”
王珏晃晃手里的酒杯,说:“不瞒你说,创智这块蛋糕还是太香了。我对祁端午倒是,没太大感觉了。”
梁桢年视线落在杯中酒里。
祁端午真是可怜,烂桃花这么多。
“还以为你乐意过恣意人生。”
“是恣意啊,放长线钓大鱼,很愉快的。”
“他不可能接受你那些莺莺燕燕的。”
“这样啊,这么有占有欲。”王珏笑笑,嘴唇在酒液上稍点一点,“能问吗,祁端午在床上是什么样?”
梁桢年轻轻咬了下牙:“行了。能别提祁端午了吗?我完全没有跟你或者任何人竞争他的意思,你大可放心。另外,我的私生活,你以什么立场窥探?”
“抱歉,喝了点酒,一时间胡言乱语。”
“往后这种局别再叫我。”梁桢年站起来,理了下衣扣,转身,推门,跟门外站着的祁端午对上视线。
原本还僵硬着的表情软化些,理智参与其中,短促地瞟了眼祁端午,梁桢年侧身离开。
要走,被祁端午叫住。
“我有事想问,年后那场酒类流通峰会,veyra为什么拒绝参加?”
梁桢年看了眼已经被关上的包间大门,稍一换位思考,心情就莫名美妙起来,他是烂人,所以下定决心跟祁端午切割干净,不代表随便一个什么烂人就可以摘到祁端午的真心。
他不自禁将双眉抬高些,真心地笑了。
“这是高层的决定。我主观觉得应该参加,还在说服阶段,你们不也还在征询意见的环节吗,不至于因此直接拉黑veyra吧。”
祁端午脸上严肃的表情似乎有了些松动,眼睛在一分钟里,眨了一下,两下,三下。
梁桢年庆幸自己放下了,都有了心思欣赏祁端午的表情。
“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文秘书。她现在是我的秘书。”
“创智内部晋升渠道还是那么阻塞,对公司长远发展很不利呢。”
“文秘书现在已经是行政主管了。”
梁桢年愣了下,有些忍俊不禁。
“哦,这样啊,文秘书真是了不起。”
这样看来,祁端午还是很呆。他只是随口一提,他还要给你摆出反驳的论据。
“不是说不习惯跟前任做朋友,不再联系了?”祁端午问他。
梁桢年反问他:“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聊两句工作,就是朋友了?祁总的朋友门槛真是够低的。”
“当然,希望祁总也能公私分明些,我们当年其实算是和平分手,对吧。”梁桢年接着说。
祁端午嘴唇扯开些,没说话。
梁桢年扫了眼祁端午的领带,留下最后一句:“不是所有西装都合适打领带,有些吹毛求疵的人会在意这些,你自己注意吧。”
祁端午便伸手解了领带,说:“谢谢。”
换别人,恐怕会觉得这建议属实多管闲事、叫人难堪,但在祁端午这里,甚至能讨一句感谢。梁桢年对此并不意外。又想叹一句。
分公司参加峰会的结论敲定当天,总部主管陈扉直飞岗城,梁桢年接到电话时,只知道对方已经和创智高层在聚餐了,照例带了两瓶勃艮第。
赴宴,推门,梁桢年庆幸主管邀的是祁端午。
就近在圆桌空座坐下,veyra这边,陈扉带了三位助理,东部区的夏经理也在,创智这边除去祁端午,便是文思,还有一个年轻人,梁桢年没见过,但那人自他进门眼睛就东张西望一刻不停,大概还只是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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