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桢年。”
语气该平稳些。祁端午告诫自己,控制好自己的呼吸,简单将前情陈述过,梁桢年便问他丢的东西如何,现在人在哪里,祁端午一一回答。
讲完忽然觉得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实在是一种打扰。梁桢年似乎也这样想,既不喊他名字,语调也不着情绪,问他:“那你打这通电话到底想做什么呢?”
其实是想你了。祁端午不敢说,嘴角已经撇下,说:“打扰你了,抱歉。”
梁桢年回他:“没有打扰,不过我确实帮不到你什么,总不能飞过去陪你,不过我有朋友在美国,你有需要可以找他。”
这就是你捱了两年,最终等到的答复。祁端午用更平淡的声音回:“不用,谢谢,打扰了,我挂了。”
梁桢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打这通电话,这种事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当然没有区别。祁端午将手机搁下,躺下,合上眼睛,手覆去胸口。
他想起来谈晔找梁桢年求助那回,梁桢年说的——他需要帮助联系我做什么,他有的是可以求助的人,联系我不过是为了找乐子罢了。
他在梁桢年心中的形象大概不至于沦落至此,只是想要跟梁桢年回到从前,一定是不可能了。
长期的股市训练,让祁端午渐渐习得了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这次是最好的时机,他已经看清他和梁桢年之间的关系,刚好可以以此做开端,尽快放下他已成过去式的爱情。
祁端午在英国读书时的创业项目,挣了第一桶金,他用那笔钱买了几家科技公司的看涨期权,时机掐得准,盈利不少。旁人称他是投机客,的确偏颇不到哪里去。
赵执文让他多尝试,他自己也想尽快实现财富跃迁,心里攒了一股劲,拿定主意,入局、下注,积攒了原始资金后,便不再做赌徒,开始做实业稳住底盘,钓长线。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时,祁端午常常感到恍惚,那感觉和曾经在岗城时参加创业种子赛时的激动紧张实在不同,他像一颗被催熟的种子,果肉膨大,但好似没有根,茎也软。
回国是早打算好的事,他是一定要回家的,阿玛还在毕城等他。至于梁桢年,梁桢年送给他的那些物件,祁端午没舍得扔,全都收好。除去那张手帕和那张照片,其他都没在身边。
在胸前叠好那块梁桢年给他的手帕,行走在斯文而逐利的人群之中,似乎可以安心一些,就好像梁桢年就在不远处,他如果表现得太过木讷,梁桢年就会来替他救场。
手帕只陪了他短短一个季度,出席了三场聚会,就收进了匣子里。回国前,祁端午也没再用他那只旧钱包了。
五年过去,梁桢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从从容行走在名流之间,像当年跟人介绍他一样,将veyra酒业介绍给众人,也介绍给祁端午。
王珏似是刻意在梁桢年面前提到简晨阳,语境把他和简晨阳的关系说得暧昧,祁端午不大客气地接话:“他一定要在吗?”
说罢,终究忍不住去看梁桢年,梁桢年似是毫不在意,笑笑,道失陪。
可是梁桢年身上只穿了薄薄两件,绕去后门整整十分钟,还没有进来。
祁端午已经做好了跟梁桢年保持好距离的准备,五年时间,足够稀释从前那点年少心动了。
祁端午仔细想过自己究竟为什么喜欢梁桢年,结论从浅显的喜欢梁桢年的长相,一层层剖至靠山吃山者对年少有为这件事的崇拜。
或许还有一点。从小使用粗毛巾的人,忽然被人拿细绢轻抚,很难不将那归为呵护,可是他自己已经在用细绢了,他不像从前那样,那样痴迷梁桢年了。
可是为什么,他以为会很快拥抱新生活的梁桢年,却反而成了那个被困在过去的人了?
梁桢年居然说:
祁端午,我在等你,看不出来吗?
祁端午忍不住想,所以呢,你在等我,我就要回头吗?我回头了,你就能满心欢喜地接受早就变了样的祁端午吗?原先那点爱慕,早都耗没了。何况你还那样狼狈,一副爱我爱得要疯掉的样子,你也变样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谣言是有心人乱织的毛线。
谎言是有情人织坏的毛线。
pie开新文哩,CP2327251怨夫x少爷,欢迎来品尝!
第70章 连心事也说谎
临时替赵执文来南城参加圆桌论坛,主题虽是科技发展如何如何,但更多是对南城科技展相关事项做讨论。
祁端午手里的其他工作只能顺延,为期三日的论坛结束,祁端午没飞回岗城,想着把手里的工作解决了,直接去毕城。
要给赵执文他们的新年礼物早都准备好,一一送过,他同赵执文的关系始终是那样,不冷不热,让血缘牵扯着,这些年又有了栽培他的恩情。
大概同其他父子没有两样,的的确确父爱如山。赵执文唯一不同的是,他过分热情过分关切,叫祁端午没办法做白眼狼,因为赵执文对自己取向的偏见和他自诩高明的自大性格,真同他切割干净。
知道他打算回国发展,赵执文就把创智现在发展的难题摆给他看,想他来公司帮忙。祁端午答应了。
牵扯进来的又有公事,总之是在悠长悠长的六年里,他同赵执文发展成了打断了还连着筋的关系。祁端午也总算明白中文里为什么用“骨肉”形容亲子关系。
春运紧张,祁端午没候补到车票,没打算打搅文秘书,他买了正月初一的高铁,再转火车,再叫丁睿来火车站接他。
丁睿笑话他:“要不是我新买了车,你得坐高铁,再坐火车,再坐客车,再叫我开三轮车去接你上山。”
“我可以在火车站直接坐车回家。”祁端午回他。
丁睿啧啧两声:“哟,长大了就是硬气。”
“花钱就是硬气啊?”
“肯定啊,钱包厚了,腰杆儿不仅硬,还能往前挺呢,那叫什么,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
“挺腰是因为有啤酒肚了吧。”祁端午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丁睿在电话那端笑出了声,把祁端午这个低级的笑话当作幽默宣扬了出去。
“你今天都回国了,还没法回来过年,真是的。”丁睿最后说。
“只是不能过除夕夜而已。”
“别说,我还真有那么点儿想念你了。”
“那我刚刚应该打视频通话?”
丁睿反驳:“想你是想你的脸不成?”
“我长相倒是确实没什么变化。”
“你其他也没什么变化啊。”
祁端午持反对意见,但没做反驳,同丁睿又拌了两句嘴,挂断了电话。
跟老朋友们聊天,祁端午才算稍微喘了口气。他有时觉得自己在扮演成熟的成年人,文秘书亲自在带的那位实习生算是他的同龄人,他有时看对方那样活泼,都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沉闷了。
祁思岚来洛杉矶看他的时候,有一回偷偷哭被他发现了,问祁思岚怎么哭了,祁思岚说她原先说祁端午不像孩子像家长多少带些开玩笑的成分,现在祁端午浑身上下一点儿孩子样都没有了,她就想当时是不是不该答应赵执文把他送出国。
祁端午只好蹲在她旁边,一边给祁思岚擦眼泪,一边说:“孩子样是什么样?难道要你给我买玩具,不买我就在地上打滚吗?”
这样的话,祁端午原先也是不说的,这种话显然和他在社交场合里使用的那套话术一样都来源于梁桢年,以至于他脱口而出时,愣了好一会儿。
祁思岚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说服。不过,大半夜给祁思岚开火,煮的那一整碗意面,她一边拿纸巾在眼角揩着,一边卷意面吃,难得地光盘了。
赵执文也说他变了,变成熟了,说着还要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祁端午只需要沉默,等待这个话题翻篇就好。
把“祁端午究竟变没变”这个话题翻来覆去不肯放过的只有梁桢年一个人。说他变化大,还说见到时,险些认不出,但在饭局上见到时,梁桢年那错愕的神情完全不像是没认出的样子。
梁桢年又提他的嘴唇,讲他怎么不会像从前那样容易害羞,又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祁端午不可置信地盯着梁桢年说这些时的神情,想梁桢年或许是在找乐子,却隐约觉得梁桢年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不大自然,像是漫无目的地随意从直觉里捡出来的话题,有一个抓一个,让祁端午想到那些跟他主动套近乎的人。
同梁桢年显得脆弱的眼光对视,让祁端午难受,他放弃了审视他。
耳侧是梁桢年一如既往的玩笑话,问他是不是整了容。
梁桢年期待他作何反应呢,傻傻地摆头,说,没有啊,我没整容吗?
如梁桢年所说,他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对梁桢年有问必答的人祁端午了。从前无论听梁桢年说什么都听不腻的人,急于收束话题,几乎不加思考地说:“你没怎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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