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
白天鹅捧着玫瑰冲他扬起笑容,引得过路人频频侧头,祁端午走过去,没接花,或许脸上连笑容都没有,他分心去在意旁人的眼光,问:“车停在哪里?”
梁桢年把花束放低一些,原本的露齿笑也收敛作微笑,温声说:“跟我走就是了。”
祁端午同梁桢年并肩,手臂之间搁了一拳的距离,花束不小,走着走着从直立变歪斜,玫瑰花瓣挤挤挨挨,忽而有三两片不知怎么碰落了,梁桢年停了脚步,弯腰将花拾起来,手捏着花瓣,将它随意塞去包装内侧。
他们继续往前走。
梁桢年用他一贯的温和口吻道:“看来我们俩谁也不喜欢玫瑰。”
话音刚落,梁桢年就把那一整捧玫瑰扔进了地下停车场入口的垃圾桶里,花是歪着栽进去的,垃圾桶中的污秽瞬间将可见的花瓣染污,祁端午刚要说话,就听到梁桢年说:“我们都不喜欢,我也用它接到你了,这样应该不算浪费?”
“你买的花,你想怎么处理都好。”
“是。”梁桢年将双手插去大衣口袋,又说,“刚刚那儿人太多,太显眼是不是?我应该直接告诉你车停在哪里的。”
“一样的。”祁端午看了眼梁桢年,梁桢年的脸原来冻红了,刚才他手一直捧着花,一定也没有幸免于难。梁桢年还那么怕冷。
想了想,祁端午说:“天气这么冷,你应该在车里等我的。”
“我的时间,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等了很久吗?”
“嗯,非常久,你一定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这句话很能惹人联想。换做以前,祁端午要是知道梁桢年在车站外等他,他一定是要跑起来的,管他身上背的是多重的包、行李箱塞得有多满。
换作现在,祁端午只能干瘪地来一句:“抱歉,让你等久了。天气不好的话,也不是一定要来接。”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是我自己想见你。”
祁端午有些意外地望了梁桢年一眼,却见梁桢年把手插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两个人总算挨得近了些。
“好冰啊,捂都捂不热。”梁桢年说。
祁端午停了脚步,从另只口袋里拿出来一双皮手套,他没戴过,出门时祁思岚硬塞的,递给梁桢年。
“你以为我说的是手?”
祁端午稍想了想,眼睛快眨两下,把手套送回口袋,不知道怎么回应梁桢年说他这人捂不热这件事,不用拉行李箱的那只手探进梁桢年侵入的那只口袋,轻轻握住梁桢年的手。
他们继续往前走。
如果是以前的话,或许不会让这段路走得这么沉默。
祁端午意识到自己将梁桢年的手越握越紧。赶紧松了力气。手心里卧着的那只手回勾,换梁桢年紧紧来握他。
找到车的位置,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才松开,双手好似比他们更像缠绵的情侣。
“我来开吗?”祁端午问。
“好啊。”梁桢年给他钥匙。
“去、哪里?”车辆已经发动,祁端午又问。
“去我家,我下厨,菜已经买好了。”
祁端午点头,也不用导航,将车拐出停车场。
“梁冉冬说我菜做得一般,你应该知道怎么抢救吧,你到时候再给我稍稍调调味?”
“嗯。”
“我能提要求吗?”
“什么?”
“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
“现在在开车。”
“开车当然不用。”梁桢年笑了下。
依照梁桢年的要求,祁端午每次讲话都看着梁桢年的眼睛说,梁桢年有时望着别处时,祁端午就边讲话,边忍不住想梁桢年睫毛真是好长,眼睛真是好漂亮。
虽然他性情有变化,但审美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偏移,梁桢年仍然有能让他一见钟情的外形,或许算不幸的万幸。如果能失去记忆就好了。
如果说梁桢年还愿意坚持的原因是他们曾经的回忆的话,祁端午无法坚持的原因想必也是曾经的回忆。
梁桢年做了三道菜,煮、蒸、炒各一道,祁端午一一尝味,点头说:“味道不错。”
梁桢年就满意笑笑,给菜端上桌。
一整个下午祁端午都在梁桢年的书房忙工作,梁桢年一次也没有进来过。等他总算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出书房时,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梁桢年很快将视线抬起来,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期待。
“我先去洗漱。”祁端午长时间没讲话,声音有些哑,仿佛事后。
祁端午那方面的需要日渐强烈,或许跟他工作压力大有关。常常是放空大脑,只幻想动作,不思考对象。但只要让理智稍一钻进空子,祁端午就想到梁桢年,想到梁桢年的声音和味道。
祁端午有时还会忍不住出声,讲些上不了台面的脏话,很恶劣地将那些话施加给幻想里的梁桢年,有时是中文,有时是英文。明明不到喘气的地步,祁端午也要让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做卑鄙的搬运记忆演绎记忆的人。
太恶劣。
旁人还一致以为祁端午腼腆正派。
梁桢年真是害了他,拉扯着他成为衣冠禽兽,还是个只有飘飘荡荡的欲望,灵魂无所依托的烂果。
从浴室出来,上床,幻想有了依托,祁端午都不知道眼前情状究竟是同记忆重叠还是同幻想重叠,他闭口不言,心里什么脏话也没装,只是在梁桢年不知为何流了眼泪时俯身去亲他的脸。
梁桢年怎么又哭了。
他们赤着身子拥抱,祁端午好似松了劲,吻梁桢年的耳朵,吻他的发尾,梁桢年还在用原先那款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一切都还没变,真是太好了。依然是他贴住梁桢年的后背,他们紧紧相拥。
“梁桢年,你怎么不说话?”
“累。”
祁端午拿鼻尖去蹭梁桢年耳后的皮肤,说:“你刚才怎么流眼泪了,很痛吗?”
梁桢年用显得有些疲软的声音说:“流泪只能是因为痛吗?”
祁端午膝盖轻轻压在梁桢年大腿上,轻声问:“所以是舒服?”
“是爽。”梁桢年纠正他。
梁桢年一如既往的直白,祁端午感觉自己过速的心脏始终还没稳定下来。
“梁桢年,你想不想再来一次?”
“不想。”
“那睡吧。晚安。”祁端午把自己压在梁桢年腿上的重量撤下来。
沉默片刻,梁桢年忽然开口:“我们做床伴是不是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祁端午:怎么这样……
第72章 名花有主
祁端午手还搭在梁桢年腰上,手直发麻,只能抬起来些,去拧被子。
因为出站时没有接下梁桢年送的花?
因为出站太慢害梁桢年等得太久、受了冻?
还是因为他讲话时没有看梁桢年的眼睛?
说不出“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样的话,祁端午吞了口唾沫,说:“先睡吧。醒来再说。好不好?”
“睡不着。”梁桢年语气变得平直生硬。
“你药在哪里?我去给你倒水。”祁端午坐起来些,说。
“药没带,我以为我不用吃了。”梁桢年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可音节还是像细珠子一样一字一断,“我去穿件睡衣,你还是抱着我睡吧。”
“好。”
祁端午以为梁桢年总会睡着的,可无论拥了多久,梁桢年依旧没睡着,时不时要调整睡姿。这样折腾到后半夜,梁桢年把他手拨开,说:“你去客房睡吧,没必要跟我一起熬夜。”
“我想陪着你。”祁端午脱口而出。
梁桢年便跟他对视,总是在笑的嘴唇这回是薄薄的一条线。
“你有安眠药为什么不肯给我?”
“什么?”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祁端午的一颗心被拽着沉井。
“我把纳苏语的歌听了个遍儿,至今还不知道你原先给我唱的到底是哪一首,祁端午你是不是唱歌跑调?”
祁端午眼睛很酸很胀,如今只能空空地眨眼。
“祁端午,你到底就故意折磨我,还是真的做不到像从前那样?”
前者还能更改,后者则像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祁端午如实以告:“不是故意折磨你。”我不舍得。
“梁桢年,你给我点时间吧。”
“我就知道你是变呆了,原先是书呆子,现在是工作呆子,没跟人学坏就行,不是要我付出惨痛代价才肯罢休就行。”梁桢年这么说着,还煞有介事地长抒了一口气。
“好了,赶紧过来亲亲我,应该能沾点我的聪明气。”梁桢年已经闭上眼睛了,祁端午凑过去,只轻轻一点,就忍不住看梁桢年的反应,梁桢年只张开了一只眼睛,追过来,又轻轻一贴。
“梁桢年。”
“有话说话。”
“只是想叫你名字。”
“噢。”梁桢年伸手揉了下祁端午的头发,食指绕着其中一丛,打转转,“我觉得你已经开窍一点儿了。今天的任务已经达标了,祁端午同学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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