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升要过来帮他拿东西，他本能后退半步，只敢把目光落在胖胖身上。
胖胖很是巧合地开始和他对话。
“谢谢你，我现在知道啦。”
胖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嘴角上扬着咧开，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像一个微笑。
柯望问：“那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胖胖点点头：“有，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实现了。”
“什么愿望，先告诉我好不好？”柯望蹲下来。
胖胖却没有再回答了。
宋栩升早就知道柯望可以和胖胖对话的特异功能，亲眼目睹这种场景，并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往一人一狗中间迈了一步，遮掩住路人探究的目光。
柯望以为胖胖又要闭嘴不再说话，失望地想站起来，鞋面却被它的小狗爪踩住。
白色鞋面上的梅花印扭扭又转转，柯望看着胖胖清澈见底的眼睛，听着小狗清澈见底的声音在耳边慢慢播放。
“我妈妈是一只帅气的松狮，她说她们一家都从天目湖来，小狗神很喜欢去那个地方。”
是巧合吗？柯望没想到胖胖会提到自己的老家。
甚至他曾经也养过一只松狮。
他也是第一次听胖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明明和平时汪汪叫的声音一样，却又带着孩子般的童真。
他抬起头，很想和宋栩升分享胖胖的声音。
宋栩升听不见，只是垂眼静静的看着他，眉梢微微扬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胖胖继续说话：“我妈妈曾经和小狗神许愿，希望她的孩子们都能遇到很棒的主人。所以我遇到了我的老大。”
“我想天目湖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我想我的妈妈。等到老大带着我离开这个城市，离天目湖越来越近，我偷偷跑出来，跑到天目湖的寺庙里，找小狗神。”
“我真的找到了小狗神，它长得和我妈妈一模一样，有蓬松美丽的头发。我问它知不知道我妈妈去了哪里，它说它不知道，但人类是世界上最博学的生物，人类一定可以知道。”
“所以小狗神答应我，我有三次机会向人类许愿，把人类的灵魂放到我自己身上，在那以后，我还可以在短短的时间里和人类讲话，像现在这样。”
胖胖扬起尾巴，狗爪啪唧一声搭到柯望的膝盖上。
柯望心底酸楚着，却又想微微笑了。
“所以你的三个愿望都实现了吗？”
胖胖叫了一声：“都实现啦。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小狗神不要骗我，第二个愿望是玩到老大的手机，第三个愿望是找到妈妈在哪里。”
“你妈妈在哪里，你已经找到了吗？”柯望问它。
“找到了。”胖胖的圆眼睛晕起一层剔透的光芒，“妈妈像那个德牧姐姐一样，变成了小罐罐。”
柯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却看到胖胖小心翼翼凑上来，嘴筒子挨到他的衣摆，小声道：“而且我知道德牧姐姐也和小狗神许了愿，她的愿望是回到以前的训练基地。”
“她什么时候回去的呢？”
胖胖嘿嘿一笑：“她直接和她以前的主人交换身体啦。”
柯望回忆起史蒂夫控诉自己的伴侣变成一个男人，忍不住也想笑。
嘴角扯了扯，最终也没有笑出来。
他问：“可是你刚才说，你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实现，到底是什么愿望呢？”
胖胖眼神闪动几下，趴到柯望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说完，它没管柯望僵硬在原地的身体，四爪重新回归地面，摇了摇尾巴：“人，我和你说话的机会用完啦，谢谢你呀。”
胖胖果然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围着宋栩升的小腿扒拉着又叫又跳。
宋栩升捡起绳子，看一动不动的柯望，怀疑是不是他们还有话没有说完。
他在继续等还是叫柯望一声里犹豫，就见对方站起身，又因为忽然起立导致的短暂缺氧，两眼发黑地扶了扶额头。
宋栩升伸手想扶他，手刚碰到胳膊肘，柯望几乎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侧了一步躲开。脚下还有些发虚，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宋栩升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目光沉沉地压下来，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站在医院大门外狭窄林荫道上，秋风沿着树木和墙壁的空隙灌进来，微凉。
“胖胖和你说什么了吗？”宋栩升开口。
柯望没有看他，观察地上的一片落叶：“它说我已经实现了它的三个愿望，以后我应该不会再变成它了。”
他说着，忽然抬头，飞快扫了宋栩升一眼，“你有没有带胖胖回过常州？”
宋栩升说：“在它小时候回去过。”
“哦，这样。”柯望语速有点慢。
宋栩升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你先带着胖胖回去吧，我想到家里还有急事。”他凌乱地编着理由想让宋栩升走。
“你有什么事，我不能帮忙吗？”宋栩升没有要走的意思。
柯望嗫嚅着嘴唇想解释，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台阶下面快步走上来，手里还拎着水果和一袋日用品，抬头看到他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柯望？你醒了？！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是房程晚。
他和宋栩升打了个招呼，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了柯望一圈，见他虽然脸色偏白，但站得挺稳，放下心来，拍拍他肩膀：“醒了就好，又像之前那样睡了两天？”
柯望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道：“我没事了，走吧，正好你来了，载我一程，送我回家。”
他说着已经侧过身，把后背对着宋栩升的方向。
房程晚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宋栩升之间来回看。
宋栩升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来，偏偏柯望背对着他，什么也没看见。倒是房程晚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嘴角动了动，没敢吭声。
“你们走吧。”宋栩升说。
柯望像得了什么敕令，拽着房程晚的胳膊就快步往前走。
宋栩升看着那个背影，强忍着火气又补了一句：“我给你约了下周六的体检，你自己去。”
他把“周日还有同学会”这几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最终没有说出来，低头拽了拽手里的狗绳，转身往反方向走。
胖胖被他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往柯望消失的方向张望，架不住老大力气大，最后也只能转回头，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跟上步伐。
柯望坐在房程晚的车上，听对方叽里呱啦说话，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事实上，从胖胖说完最后一句话开始，他就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最后的愿望是永远和老大在一起，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第28章 追尾
房程晚的驾照刚考下来没多久就买了车，美其名曰新手要多试炼，没事就喜欢开车到处龟速转悠。
然而试炼这么久，他的车技仍然没什么进步。这次在晚高峰的马路上还是保持着最低限速，引来后面车流的喇叭狂欢。
一般这种时候，柯望都会抱着胳膊在副驾驶上跟着那些车一起阴阳怪气几句，再指导他怎么开。
但这回他却一直低头玩手机，目不转睛、头也不抬。
房程晚本来就被宋栩升的脸色吓得不轻，遇到密集车流的阵仗更是头皮发麻，右脚半蹬不蹬地悬在油门上方，正襟危坐地盯着路况。
“柯望，柯望，前面右拐，但是我走到直行车道了怎么办啊！”房程晚开了一会儿忽然梗着脖子直叫。
柯望还在盯着问答软件的回复。
【满怀希望的柯基】：喜欢的人把我的照片裁下来放在桌上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刚才发出去的提问，但由于是新注册的账号、默认的头像、随机的昵称，导致他问题发出去快十分钟也没有什么浏览量。
柯望思忖片刻，花六十给自己的帖子买了个流量券。
浏览量很快就好了起来，他焦躁不安地刷新，然而驾驶座上房程晚的鬼哭狼嚎实在难以忽略。
柯望不得不回答：“那就打转向灯变道。”
说完，他抬起眼皮，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实线变道啊，会扣分——”
话音还没落，房程晚已经打了一把方向盘，听到柯望的话又立刻踩下刹车。
柯望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前方，安全带猛地勒住肩膀，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急刹车的声音和房程晚的尖叫一起涌进耳膜：“完蛋了要被扣分了！”
“你干什——”柯望揉着肩膀正要抬头看窗外，房程晚的声音又弱弱地飘过来：“我现在就在实线上呢，所以……”
话没说完，车尾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柯望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手套箱上，眼前炸开一阵白光。
他缓了两秒才抬起头，后视镜里能看到一辆白色轿车的车头紧紧贴着他们的车尾，引擎盖微微翘起，两个大灯中间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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