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望来不及多想，先弯腰抓住拖在地上的狗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控制住失职主人旗下的活泼小狗，随即示意门口的侍者上菜。
“不好意思啊，这好像是我朋友的狗，”他一边呼噜胖胖头顶的绒毛，一边抬头跟徐荣荣他们解释，“没吓到你们吧。”
徐荣荣没有介意，盯着胖胖看了两眼，语气很喜欢的样子：“当然不会，还挺可爱的——要不我们给它也点个菜？”
他说着已经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笑眯眯地伸出手想去摸胖胖的脑袋。
柯望挠了挠胖胖的下巴：“不用，它应该是自己跑丢的，等会儿我就送回去。”
胖胖正把嘴筒子往柯望怀里拱，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后抬起狗头，偏了一下脑袋，躲开了徐荣荣伸过来的手，又翻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露出小半块月牙形的眼白。
房程晚刚同小助理找到话题，见她的目光被胖胖带走，也跟着看过来，盯着那只圆滚滚的狗看了半天：“这胖狗怎么这么眼熟。”
胖胖耳朵一抖，眼珠子从徐荣荣身上移开，落到房程晚那边，短促地汪了一声表示不满。
然而房程晚没被吓着，离得最近的徐荣荣倒是往后退了半步。柯望赶紧拉住胖胖身上的胸背：“没事，它不咬人，别怕。”
徐荣荣脸上泛了点红：“没事，一只小狗而已，我不至于——”
话还没说完，胖胖忽然一扭身子，朝他的方向扑腾过去，前爪差点搭上他的腰。
徐荣荣猛地站了起来。
小狗总是能在一群人里精准地找到最害怕自己的那个。
胖胖像发现了新玩具，咧着嘴越扑越起劲，蓬松的尾巴左摇右晃，整个狗费劲巴拉往徐荣荣腿上贴。
柯望低头看胖胖高高抬起的眼上肌肉，还以为它开心的要命，准备好整以暇看着它瞎玩儿，听到徐荣荣的抽气声才意识到不对劲。
抬眼果然看到他煞白的脸色，连忙扯住狗绳就像把胖胖往回拽。
胖胖虽然体重相对较大，冲劲也不小，但柯望好歹是个一百四十斤的成年男性，想按住它并不会很困难。
可他没算到门口会忽然响起宋栩升的声音。
作为主人的宋栩升应该是找过来了，正在询问服务生小狗是不是跑到了这个包间。
柯望还没听清宋栩升又说了句什么，手里的小狗就猛地叫了一声，他的耳边仿佛同时响起一句高亢嘹亮的“老大”。
胖胖的四只爪子也随即开始疯狂扑腾。
酒店地上铺的是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砖，胖胖的脚垫踩上去直打滑，被柯望拽着非但没冲出去，反而原地趔趄了两步。
眼看着它的圆下巴就要重重磕在地上。柯望本能地把绳子一松，弯腰去捞它。
上次胖胖在宠物店里钻狗洞遭的那些罪，他心里一直有愧，不能再让它在他手上再摔一次。
然而小狗对牵引绳的松紧格外敏感。
胖胖背后没长眼睛，感觉到桎梏消失，下巴还没栽落到地上，小短腿先撑住地面，一溜烟挣脱牵引绳去找门外的老大了。
柯望的视野一空，弯腰捞狗的动作却已经收不住，重心偏移，整个人朝地上栽了过去。
又要丢人了。
说不定还会被宋栩升看到。
身体下坠，柯望逃避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听到一阵脚步急切地冲过来，随即胳膊和腰被一股力量往上带，整个人被提着站直了。
柯望睁开眼，徐荣荣松了手，退开半步，胸口微微起伏着看他：“没事吧？”
柯望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啊。”
他本能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宋栩升还维持着要冲过来的动作，见柯望已经站稳，才收回伸出一半的手臂。
他另一只手握着胖胖的狗绳，胖胖乖巧地蹲在他脚边，尾巴不紧不慢地扫着地面，像一枚的秤砣限制住老大的行动。
宋栩升目光复杂地看了柯望一眼，又缓缓转向徐荣荣。
徐荣荣没料到会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下意识伸手往口袋里摸口罩，摸出来又觉得已经来不及，只好朝对方微微颔首：“这是你的狗？”
而坐在最里面的小助理已经站了起来，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宋总监。”
宋栩升的目光从徐荣荣脸上移开，落在那张小助理脸上，微微点了一下头：“李荟。”
他叫得很顺，像是认识挺长时间了。
徐荣荣站在旁边，口罩捏在手里没戴上，目光在宋栩升和李荟之间来回一停。
他不知道公司的影视部总监长什么样，却对宋栩升的名字印象深刻。李荟正好是从影视部调到他身边来的。
宋栩升认得他的助理，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他其实并不在意能不能被认出，暗嗤一声自己还算不上头部的知名度后，抬眼却看到柯望的神情。
柯望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唯一一次见他脸上显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就是那天他从车上跑下来的时候。除此之外，柯望的面孔就像一面磨砂玻璃，什么情绪映上去都模糊成一团，招着惹着让人好奇心迭起，迫切想去一探究竟。
此时此刻他仍然没什么表情，徐荣荣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把他的目光从宋栩升身上收回来。
杏仁形状的漂亮眼睛藏在透明的镜片下面，灯光太亮还是他的目光太亮，波澜潋滟着一闪而过。
徐荣荣想，柯望下车来看到他的第一道目光已经足够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分反复品鉴回味，却没有想到柯望原来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很珍贵，他想他应该用自己的眼睛拍下来再循环播放的。
然而没有这个必要，这并不是看着他的。
目光的接收者浑然不觉地看向徐荣荣：“徐老师，久仰。”
宋栩升嘴上说的是“久仰”，但语调里没有半点“久仰”的客气。
徐荣荣笑了笑：“宋总监，我的助理承蒙你照顾。”
他话是对宋栩升说的，余光又往柯望那边偏了一下。
柯望刚刚弯腰检查胖胖有没有摔伤，听到他们的话直起身，没有往宋栩升的方向看，反而望向徐荣荣：“你们认识？”
好牵强，明明整个身体都趋向着宋栩升，却还是这么客气地看了他。难道柯望害怕那只小狗吗？
徐荣荣解释道：“我们都是琴雅的，我是艺人，他是影视部总监。”
柯望闷着声音点了点头。
他在脑海里推测宋栩升带着胖胖来到这里的可能性，然而不管是朋友聚餐还是公司应酬都不应该会带上小狗来。
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半倚在桌边，不像有急事的样子。
“你怎么带着胖胖到这里来了？”他这么想着，干脆也开口问了。
总不能是因为胖胖想吃这个餐厅的饭了。
“胖胖想你了。”宋栩升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柯望结巴了一句：“……什么？”
宋栩升的目光在柯望身上轻缓地绕了一圈：“胖胖在家里忽然不吃饭，我随口提了一句你的名字，它就非要出门了。我只好带它来找你。”
他顿了顿，“本来在楼下等，一转身它就不见了。没看住它，吓到你们了吧。”
“没没没，小狗这么可爱。”房程晚也算是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走过去向胖胖表达自己真诚的歉意，热情道，“宋大哥吃过晚饭了吗？来都来了，大家又都认识，要不一起吃吧，我再点两个菜。”
“却之不恭。”宋栩升微笑，目光转向徐荣荣，语气从容，“不过还是看徐老师方不方便——我过来主要是找狗，倒不好打扰你们吃饭。”
徐荣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不打扰，人多也热闹。”
宋栩升走过去坐下，侍者很快搬来宠物座椅放在他脚边，胖胖熟门熟路地跳上去，端端正正蹲好，下巴搁在桌沿上，目光越过菜碟落在柯望身上。
柯望还没搞明白。
为什么胖胖不吃饭，宋栩升就要在它面前提自己的名字？
还是说他们之间也可以对话？否则宋栩升是怎么知道胖胖想来找自己的？
然而现在的情形并不允许他把这些问题都问出来。
他呷了一口茶，凭空冒了点坐立不安的感觉来。
宋栩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胖胖一直在看你呢。”
什么？
柯望扭过头，立刻对上宋栩升旁边小狗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宋栩升继续说：“它想和你坐一起。”
第35章 我喜欢吃香菜牛肉
最后宋栩升连人带狗一起坐到了柯望旁边，理由是胖胖需要主人的照顾。
几个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话题浅显地包括了他们认识的原因。然而宋栩升中途加入，又是徐荣荣和李荟的公司上级，哪怕房程晚努力地调节气氛，饭桌上还是弥漫开来不自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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