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望嗯了一声，感觉到宋栩升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说：“但是要把你喂胖。”
柯望才不想变胖。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是不是还没去请六支香？”
宋栩升叹息，挑起一边眉毛看他：“对啊，有人跑得那么快，我差点就找不到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请。”柯望转过身。
他知道宋栩升不会问他缘由，然而他还是解释：“我要去还愿。”
我曾经求过佛祖，许愿我可以再见你一面。
柯望进去买香，他发现寺庙里有免费的香可以领，于是放下自己原本准备买下的整盒香，请了六支出来，递给宋栩升三支。
“我们去长明灯那里点。”柯望给他指方向。
宋栩升说：“我知道。”
“这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柯望问他。
“哪个人？”
“之前告诉你要请六支香的那个人。”柯望不太敢说得太具体，但他又忍不住想要提醒宋栩升。
不对，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唤醒。
他试图唤醒宋栩升的记忆，他想试探宋栩升会不会也有一点点记得过去的自己。
人类就是这样，贪多不知足。
他一开始想着，离宋栩升近一点就行。后来想着，能认识他就行。再后来想着能成为他的好朋友就好了——如果能成为他的男朋友，那就更好了。
成为宋栩升的男朋友是他的终极愿望。可现在这个愿望明明已经实现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试探。
他想知道宋栩升记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想知道如果拿过去那个沉默寡言、只敢站在远处看的柯望去问他，能不能试探出一点真心，能不能让他早一点动心。
他知道这样想没什么道理，人已经在他身边了。可自从他真的和宋栩升以如今的身份进入报恩禅寺了，他就越来越控制不住。
柯望回神，拿着香的手指蜷了蜷，在心里再次强调一番，自己这次是来还愿的，是来让胖胖心安的。
宋栩升作为自己的男朋友，胖胖的老大，和他一起来，也是有着充足的理由的。
所以不要再想了。
柯望专心致志地来到香炉前。
他把手里三支香竖着举起来，凑到旁边的长明灯上点着，火苗舔过香头，亮起暗红色的光。
等香头燃出均匀的火星，他把香举到胸前，双手合拢，对着殿内那尊佛像微微躬身。
余光里是宋栩升的身影。他比自己高一截，准确来说，他比长明灯前的所有人都高一截。
烟雾从他的胸口缭绕而过，又勾勒出他肩膀下颌的轮廓。
柯望想到小时候听语文老师念叨的一句诗。
濯濯如春月柳，萧萧如松下风。
他直起身，把三支香并排插进香炉里。香灰扑簌簌地落下去，袅袅烟气从香头升起，散在半空里。
他走神了，神明会不会觉得他的心不诚？
于是柯望退后半步，又对着佛像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带着胖胖从报恩禅寺里走出来。游人渐渐稀少，胖胖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挪着短腿找了块树荫的地方趴下吐舌头。
柯望从宋栩升包里拿了狗狗水碗，拧开盖子放在胖胖面前，胖胖立刻低下头飞快地舔着水大喝特喝。
两个人已经对着人类的神佛许下心愿。柯望挠挠了挠胖胖的耳朵站起来。
“刚刚我们许愿了哦。”他低头看胖胖，“看到了就蹲下。”
胖胖啪叽一声把屁股放在地上，然后继续喝水。
柯望忍不住笑了一声。
宋栩升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柯望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愿望不能和外人讲，不是不能对佛菩萨说。”宋栩升说。
“你不是外人。”柯望纠正。
宋栩升说：“那么你应该告诉我。”
柯望扭过头，看到他嘴角的淡笑。
果然又被下了个套。
柯望说：“你先说你的。”
宋栩升作思忖状。
柯望真的很好奇宋栩升会找神佛许什么愿望。甚至他九年前就好奇。
身高，长相，才华，智商，财富，地位，和美的家庭，柯望居然猜测不到宋栩升缺少其中的哪一项。做什么事都能名列前茅，有健康活泼的小狗，像自己一样爱恋着他的人前呼后拥。
他可真是幸福啊。柯望忍不住要羡慕他了。
得天独厚的某人对他的想法浑然不知，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我许愿你明天也喜欢我。”
柯望把他的话拆解分析一番，疑惑：“你的愿望怎么不是祈使句？”
“不是祈使句是什么句？”宋栩升挑眉。
“陈述句。”柯望肯定道，“我明天当然也喜欢你。”
他自然而然地说出来，过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样顺口地对着宋栩升说喜欢。
如果在以前，哪怕只是让他把告白这个念头放到浅层想法里过一下，都是绝对禁止的。
大概是他天生思维活跃，他从小就觉得会有世外高人可以窥破他的心思，进而操控他的大脑，劫取他的隐私。
这太冒险了！
柯望谨慎转头，宋栩升的眼神里只是充斥着情人间该有的缱倦，不但没有意外，甚至有那么一丝志在必得的感觉。
柯望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被拿捏，斟酌了一下，找补道：“噢，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到明天，是很短的时间范围，我当然不至于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变心。所以我觉得你的愿望有点浪费。”
说完，他期期艾艾地等待宋栩升的回复。
但宋栩升就像没听见他的话，却又表现地在很认真地听他说话，微微歪着脑袋，含笑看他。一会儿看他的眼睛，一会儿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柯望以为他又在走神，扯扯他的衣服下摆，作提醒状。
那里有一小块柯望之前抹上去的遮瑕膏。白白的一块，干了以后洇在上面，很难擦。他一路上偷摸擦过很多次，现在才勉强有点淡了。
忽然，暗暗使力的手指连同手背都被握住，柯望抬头，看到宋栩升的目光恰好从自己被他蹭脏的衣摆上移动到他的脸。
他紧急移开眼神：“不是故意的。”
“哦。”宋栩升点头。
柯望脑门上即将蹦出来的汗缩回去：“那我们先——”
话音没落，宋栩升飞快亲了一口他的嘴。
柯望眨巴着眼睛，宋栩升身上的木质香味儿从鼻尖一绕就过去了，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闭上。
“不是故意的哪件事？”宋栩升亲完，慢悠悠地补充，“把我衣服蹭脏了，还是假设你会变心？”
柯望半天才反应过来：“……都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说我会变心，我只是举个例子，毕竟——”
毕竟我已经喜欢你那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心。
我永远不会变心。
柯望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宋栩升拿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
他们站的位置有点偏，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几道善意的、探究的视线。
柯望注意不到。
他只能注意到两个人的头发丝碰到了一起，他的额发蹭着宋栩升的鬓角，细细软软的，随着风轻轻扫过去，又扫回来，痒得他后颈发麻。
“明天是一个名词，狭义的明天是今天的明天，广义的明天是所有的明天。”
似乎是柯望对于叙述句祈使句的表达刺激了宋栩升的语文课程内容，他低低地，像老学究讲课那样和他说话。
“你今天喜不喜欢我，不用确认。我的眼睛可以看到，耳朵可以听到。”宋栩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眷恋的叹息，落在柯望耳边。
“所以我许愿你在我感受不到的未来，也能一直喜欢我。”他说。
柯望的目光朦胧了，天光把面前人的形状笼罩在一起，捧到他面前。
“你答应我么？”他听到宋栩升诱哄的声音。
“好……”柯望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那你亲我。”宋栩升指指自己的脸。
柯望于是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凑近。
即将碰到他脸颊的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什么，呢喃道：“那你呢？”
你明天也会喜欢我吗？
宋栩升说了句什么，忽然转过脸，准确地亲上他将吻不吻的嘴唇。
柯望被他搂在怀里接吻。
他的脑海里转圜着宋栩升刚才的那句话，他想如果不是宋栩升圈着自己的腰，他可能就要直挺挺栽倒下去。
宋栩升说我爱你。
胖胖喝饱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它抬头看了一眼老大和小老大，却被树叶子缝隙里漏过来的阳光晃到眼睛。
于是它站起身，想要另外寻找一个躲太阳的好地方。
不过前面怎么有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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