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注定会成功,有资本加持只会赚得更多。
她关心了伤口,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提,留下礼物请辞。
“我是代表粉丝来的,希望以后能看到更多许老师的作品。”
郑杨岩一进来就给那百合花的浓烈气味儿熏得打了个喷嚏。
那一大束百合,还有精致的果篮,牛奶燕窝营养品。
不用说,肯定是蓝海英来过。
“这么多年了就这样,”郑杨岩揉着鼻子,“是来看病人还是来求偶的?孔雀开屏,俗不可耐。送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是给病人添麻烦吗?哼!”
这么说着,他一边指挥手底下的文员,将单人病房里堆满的‘杂物’全部清走,清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指挥另一波人,把自己带来的花束,果篮,牛奶燕窝营养品端上来。重新塞满一屋子。
比之前更挤。
许婴书看他,郑杨岩心虚,还是一边揉鼻子一边笑,说,“你看,蝴蝶兰,马蹄莲,满天星……清新淡雅有品位,还不刺鼻。这才叫用心。”
他找个地方坐下,正准备开场,许婴书这几天累着了,打断他,干脆地说。
“郑老板省省力气吧,我不签蔚海。你放心。”
郑杨岩眼睛一亮,“那……”
“崇华要我,我十分乐意。”
虽然是该高兴,但许婴书这样子,总感觉有隐情。来的时候他可是侦探一般地查问清楚了,许婴书的手没有废,确实,有一段相对漫长的修复期,但只要能写,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最值钱的不止有手,还有脑子和心呀。
许婴书淡淡道,“但现在不签。这一年,我什么都没法给你。要是廖启方手里还有什么没结算干净的,你有本事,你拿去卖。我现在写不了。”
郑杨岩搓着下巴:“你说笑林广记的大电影?”
许婴书一愣,又点头:“嗯,那个是已经写好的,可以卖。”
郑杨岩发现了,许婴书有些问题,八成不是手的问题。
“能给的都在面上了,spark是给李卡尔的我说了不算,那个,你要我也不会给。”许婴书说,“其余的,只有这些了,所以你给那么丰厚的条件,纯属是浪费。你回去再斟酌一下吧。”
郑杨岩想,果然,许婴书现在状态很差,绝没有他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正常。
郑杨岩:“第一,医生说了,你这手一定能好。就算不好,以后科技发达了,用不着你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笔画。第二,你现在是明星,名声响亮。名声能当钱花。第三,我是老板,请你做事,做什么事,我有我的打算,我的道理。我愿意给你,是放长线钓你这条大鱼。一年两年算什么,五年十年也养得起。许老师,等你恢复了,真得去上个社会培训班,补补课。你现在需要对自己创造出的价值有点谱,有谱了,就不会觉得我这是在做慈善。”
许婴书:“同性恋桃色新闻的主角也叫明星啊。”
郑杨岩:“这你不懂。”
许婴书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松动,露出一个难得发自真心的笑出来。
“如你所愿吧。”他点头,“希望这一回,我没有做错选择。”
“许老师,你现在性格变化大,是因为还病着。无论经历了什么,时间会治愈一切,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绪总会消散。咱以后,向前看。”
人都走了,许婴书安静下来。
上周他父母来了一次。
两个老人年纪上来了,说是新闻里看见这些事。不说生死,也是这些年时间过得太快。
郑杨岩说得对,时间能冲淡一切。
长久不见,都很拘谨。其实许婴书对父母真的没有太多感情,闲聊的时候也只是讲讲近年来的家长里短,他母亲说早几年的时候你舅舅出车祸去世了,舅舅的女儿就和他们一起生活。
这小女孩长大了,消息灵通,许婴书有什么新作品啊,她偶尔会和二老说一说。仅此而已。
只是一次意义不大的会面,聊了几句,老人就要走了。
只是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工薪家庭,不是恶人,不曾贪心。他们对许婴书,什么都没有索要,也什么都没留下。只带了一箱酸奶,一把商店扎好的花束。
送别后,反而有一种这一回永远不会再见的感觉。
许婴书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朋友。
往来皆是生意伙伴。
生活归于平静,也就魏满被判死刑的信息,让许婴书产生一丝波澜。
两个月后,许婴书出院。第二年冬天,他得知消息,只身前往羊港,是去看四三。
他本不该去看的,但许婴书记得,对这个忠心耿耿的跟班,宗寅还有些交代。
隔着厚厚的亚克力挡板,四三脸上的钉子全摘掉了,头发也剃掉,新长出的短发是正常的颜色。
许婴书说了大概,四三沉默许久:“哥是这么说的。”
许婴书:“他说你为他死不值得。”
四三:“为你死就值得呀。”
许婴书没有说话,四三没什么好意,其实他还是会觉得是许婴书害了宗寅。
但既然九哥愿意,那他又能怎么着。
况且,许婴书脸上的表情。
无论是谁看了,都会释然的吧。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云淡风轻?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他一个要死的人,和苟活的人较什么劲儿呢。
“行吧。许老师。就到这。”四三说,“当时和你拼酒,算是这么多年来最痛快的一次了。”
许婴书失笑。
“还有,偷偷告诉你。”四三说,“第一次绑完你回来,九哥变了个人似的。天天找紫兰姐借你的碟片看。还有你的访谈,录播。一边看一边骂。”
许婴书:“是吗。骂我什么?”
“骂你拽牛逼呗!看得起劲儿。而且老是魂不守舍的。满哥说他让妖精把魂儿勾跑了,准备请个出马仙给他看看呢,哈哈哈哈……”
许婴书也笑了,“还有呢。”
“哎呦,那可太多了……我谁都不敢说,我就敢和你说,那天走个任务,血淋淋地回金宵夜,哥几个累晕了都。我绕错房间,九哥还冲澡呢我不小心给溜达进去了,你猜我看到什么……”
这话题真是不好讲,旁边监管的警察眼睛斜过来,咳嗽一声提醒。
可提醒无效,四三绘声绘色,说得赤裸。
“我就听他在那喘,喊许婴书、许婴书……恶狠狠的。”
“我当时就觉得,还好,看样子九哥没疯。也没痿。就是后半辈子感觉要完了。”
许婴书听得乐不可支,“嗯,还有没有?”
“有啊!”
说着说着,话太露骨,那六个月,四三是身边近距离的见证。他说着,眼泪笑出来,许婴书的眼泪也笑出来。
直到会面室也变成金宵夜的吧台,只剩下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躁动的死刑犯,还有许婴书,美好地听着,沉默寡言,笑比泪淡。
到时间来了,警察将激动的四三带走。
“许老师!我去找我哥了!我和九哥说,我给他带话!”
他没有反抗的心,却因为弥留之际还有话讲而不停挣扎。
笑得畅快,眼里也有泪花,“我和他说,你好好的!以后也好好的!我和他说,许老师可喜欢你了!他想你想得要命!九哥,你走得值啊,真值了!下辈子要是还有机会,一定得把他看住了!好好活着,做个普通人,我四三要是能撞见,我还乐意给他当跟班儿——!”
“我们下辈子见喽!”
或许是人生初次,在临死之际迟迟地燃起对未来的无尽希望。
开枪的时候他是笑着的,神采飞扬。好像真就看见九哥在前面等他,去全新的地方。
一声鸣响,心满意足,执念烟消云散。
下辈子,换个好命,要做好人。
挺胸抬头,在这人世间,咱们也要堂堂正正地活上一遭!
第84章 梦里人
许婴书这四年过得,不太好总结。
廖启方狱中自杀后,留给宏正的烂摊子实在太多。高层止损,决定申请破产,影院卖给蔚海、金凤凰等等娱乐集团。
刚开始那一两年还感受不到巨企坍塌是多么明显,它甚至还在扩张,就连很多二线城市都接连建了宏正的商业广场。
三年计划,五年计划,九年计划,看似稳步进行着。但内部的混乱,不为外人所知的种种财政问题,年年落势,勉强周转,最终一点一点抽空一切。
这都是许婴书完全不懂也不了解的事,非必要也不会去查验。廖启方死了之后,许婴书有点钱,那会儿正好找不到舒心的居所,干脆把当时在首都法拍的房子买了下来。
但过了一年,许婴书又把房子卖了。因为他老做噩梦,睡不踏实。屋太多了,他总觉得有人躲在某个房间里。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富人最是惜命,这种价位的社区,安保严得没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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