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顺着她的话:“你觉得很恶劣吗?那么伟大的导演,整日不得安宁,时不时就被骚扰。”
“当然恶劣了,但我欣赏那些为抓住机遇而不择手段的人……”还没说完,摄影叫她过去,似乎是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许婴书就站在那里,看着被人包围的宗寅。
脑子里却做了一些打算。
他不准备告诉宗寅。
就像他从来没有天真地相信过魏满会在事成后放自己一条活路。
“……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眼看着宗寅实在脱不了身,许婴书也玩够了,准备过去营救一下,忽然有人从身后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
更有一只手要伸过来,试图捂住他的嘴。
只是这动作实在是生涩,远没有宗寅利落狠辣,许婴书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直接反客为主。他就照着出发前宗寅教他的那几招,肘部狠狠向后击去,又抬脚猛地踩下歹徒的皮鞋,顺利地听到一声惨叫。许婴书转身,正要询问,却愣在原地。
“啊——!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王悦宾抱着脚在那边疼得单腿跳,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一抬脸,是阳光下发呆的许婴书,愕然地看着自己。王悦宾又害怕又委屈,嘴里咝啦咝啦的,缓了好一会儿。
“……王悦宾?”
“还真是你!”王悦宾也一脸复杂,他一直死死瞪着许婴书,放下自己那条半瘸的腿,好一会儿,才问:“你……你先说你是人是鬼。”
王悦宾昨日才来,罗曼黎对他来说也是常度假消遣的地方。熟悉得像自家后花园。
刚在自己心爱的小餐馆用完午餐,河边散步的时候,见桥上有杂志拍模特画报,想着过来凑凑热闹。
却又觉得人群中,那个遗世独立故作清冷散发出让人想要冷哼的后脑勺——怎么看,怎么像那年纪轻轻就客死他乡的老同行。
但又不确定。
在海岛那会儿,许婴书瘦成骨架了。眼前这背影,明显是个健康的活人。
许婴书没回答他,只问:“你挟持我打算做什么。”
“谁挟持你!我扯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实体!”
“我不是鬼。”
“你确定吗?你看你那表情……”
“王悦宾,我没死。”许婴书直直地看着他,“我有话要问你。”
见到王悦宾,许婴书不意外。他知道他会来。
但没想到会这么早碰到。
许婴书看了眼身后,宗寅还在那边拍照片,监制举了个电话支到他耳朵边,八成是个翻译。听得宗寅满脸诡异。
王悦宾顺着他视线,打量那堆搔首弄姿的性感模特,“你这两个月……”
许婴书最后看了一眼宗寅,收回视线,然后将王悦宾一把扯走,低下头,往人少的地方去,“少说废话,和我来。我时间不多。”
“不,不是,你要说就说啊扯我衣服干什么,我这件可是双宫绸——”
“我知道你也有一堆话要问。现在有人监视着我,我处于被挟持的状态。非自由身。”
许婴书走得急促,帽子掉在地上也没去捡。他压低声音,意识到王悦宾的僵硬,心里明白,语气冷道,“我需要你帮我脱身,但不会太为难你。冷静听我说完。”
王悦宾被他一路扯到马路边,钻进面包店旁边的小巷里:“不是,你等……我也没说……你先等等!那边没路啦!”他有些恼火,又想起这两个月发生的种种,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来,虽然心里也没这么想,嘴里却忍不住说,“许老师,这太突然了!你活着,我比谁都高兴。但异国他乡的,我一个人,也得为自己的安全做考虑。你说是不是?更何况,我和你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帮你呢?”
许婴书许久没有说话。
王悦宾眼神幽怨,整理着自己被弄皱的领口。
……硬邦邦地说完,其实也是情绪占主导,他对上许婴书就是容易言语起摩擦。但见许婴书默默,又有点后悔。
其实王悦宾没这意思。
见到许婴书还活着,意外的同时,他是真的,狠狠松了一大口气的。
既然没死,就说明自己不会倒霉地扯进什么了不得的人命官司里。
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明明什么法都没犯,见到警察,慌得如同做了贼。
“那个,那什么,”许婴书没有骂回来,头也低着,被自己一句话搞成这样,王悦宾更心虚了,“……我不是那意思,许老师……许、许老师?”
许婴书忽然抬头,王悦宾还拧巴着,骤然看到他那张欣慰的笑脸,吓了一跳。
……别不是疯了吧这人。
天知道他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本来这厮精神状态就不好,性格也……
“你没事吧,许老师??”
许婴书刚刚那会儿确实是有些感慨。
却不是因为王悦宾的话失落。
反而,他是觉得舒坦。
舒坦极了。
和那群黑社会相处两个多月,王悦宾这一套标准的话术,充满了文明社会的客套虚假与圆滑。
还真是,让人想念的要命。
王悦宾看他笑觉得后背发毛,退一步,“话、话说重了,是我的问题。真别往心里去啊许老师。”
“没事,没事。怎么会呢,”许婴书摇了摇头,“王老师面冷心热,嘴上婉拒,但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帮我的。”
“啊?”王悦宾茫然:“我没说要帮……”
时隔多日,许婴书终于也挂上那副曾经厌烦的客套笑容。
和王悦宾说话,有一种久违的舒适。
令人欲罢不能。
许婴书:“我手里有枪。”
王悦宾:“?”
“还有六颗子弹。”许婴书柔和地看着他,笑盈盈道,“王悦宾。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和绑匪一起把你杀了。”
王悦宾:“……”
王悦宾:“……?”
第45章 他能不知道吗
王悦宾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婴书。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婴书:“出发去羊港之前,你向我保证过什么?”
许老师,你放一百个心。我拿性命担保。有我在,你绝不会再被人绑走。
王悦宾当然记得。好多个夜晚,他做噩梦,梦里,许婴书说的就是这句台词。所以现在百口莫辩。
他也恨自己这样子。
面对其他人,惯会舌灿莲花,是人是鬼谁都能打成一片。只有许婴书,不给面子,也不接招。
当年许婴书失意,他上节目调侃,说许婴书自大,闭门造车,在象牙塔里当文青,从未脚踏实地,永远写不出来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
三年后《新笑林广记》横空出世,王悦宾还在那堆外国情景喜剧里翻找剪切,许婴书已经把这锅饭热乎乎地端出来了。他坐电视机前拍大腿,眼红题材,怒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紧接着,在官方的采访中,许婴书坐在总台,主持人问起创作初衷和心路历程,他以为这人怎么也得拿腔作势,说出一番什么展现民俗特色,写国人自己的六人行七人行等等一类的话。
结果许婴书当着各路官博媒体的面,开心坦诚地说。
“被瞧不起的人瞧不起,气不过了。想写就写啊。”
说罢,还看向镜头,一双眼只对准王悦宾瞠目结舌的脸。大概是幻想到死对头此时此刻的表情,许婴书再忍不住,清朗地大笑起来。
看那样子。
他是真高兴啊。
“许老师,话是那么说……”王悦宾到底最怕许婴书,怕被这种人记恨,怕被他盯上,怕被追着打。“这,你一个成年人,也不是我可以弄丢的……当晚你说要回屋,我这才放心离开的, 也不能说都是我责任……”
许婴书早看出来他这是拖拖拉拉给自己留构思对策的时间,嗯嗯应了他几句,也不再废话下去,扯着王悦宾的领子,“我没开玩笑,也没时间陪你啰嗦。”猛地将他拽到自己眼前,手藏在口袋,握成拳抵在王悦宾的腰上。
果然,王悦宾脸刷地白了。
“给我听好。”他学着宗寅的样子,将声音压低。
许婴书真要杀人。王悦宾受惊,身板僵得像木头,声如蚊蚋:“我听着……”
许婴书更压迫道,“怕什么?我没打算让你负责。我告诉你我在自救。但现状危险,如果出了什么差漏,”他眯起眼,“拉你一起去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王悦宾受不了了:“你先告诉我你要让我做什么啊!”要求也不说,光在这威胁他算什么事啊!
“真愿意帮我?”
“帮!”
“不扯废话了?”
“不扯了不扯了!我帮我都帮!你你你有话好说!先放开我!”王悦宾还在那里扭腰,生怕许婴书的‘枪’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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