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失笑:“那它有好到让您破一次例吗?”
李卡尔没有回答,再一次强调:“我需要时间考虑。”
点到为止也是礼仪,他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临走前,李卡尔请他喝了最后一杯酒。
“你还是要快乐一点。年轻的编剧。”
许婴书问:“为什么?”
“因为是你挑选我,而不是我挑选你。我最终会如何答复,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许婴书放下手里的枪。
要吐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原本激烈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你要把我关起来,关到疯人院去。对外只说我疗养,某天我神不知鬼不觉死在那,你也有话术解释这一切。我消失后,就让王悦宾把我的作品拆了吃掉,这就是你的计划?廖启方。”
许婴书语气的平静让阮言眉心紧缩,但怎么看,计划都天衣无缝,他都毫无翻身的资本。
“十二个编剧改编我的作品,靠的是什么,那本手记?”许婴书说,“那是个半成品草稿。连大纲都算不上。”
第57章 所谓心肝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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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寅一路掠过城市景色,天蒙蒙亮,如此干净的城市,维护用心,水也清澈。
他出生的地方也是这样。
楼群要更加密集一些,人很多,很热闹。
他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最初的故乡——干净,朴素,人少空旷。城市旧旧的,可干净又便捷,上学的路很短,时光却长。有烟火气,没有纸醉金迷。那时所见的人事物皆已模糊不清,可那份感觉还在。
骤然一个午后,噩耗袭来。是人生剧变的开始。
他背着帆布书包,包不重,在背后颠簸,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背上。
那时他也如现在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急速,恐慌,疯狂,心跳失常。
许婴书。
许婴书。
就该杀了你,该杀了你的。
在海边就该动手,更无情一点,要冷漠地赶你走,压下私心和欲望,没那么想见他,一切都是海上的幻想。柔软滚进怀里的身体也并非无可替代,那张脸没勾魂夺魄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为什么偏偏放过了他。许婴书,为什么偏偏就放过了你。
“酒店,五层以上,廖启方不会把人质放在套房,你要找,不要惊动别人,自己心里有谱。”
“急什么,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他不会轻易死掉。倒是你宗九,”董仙明笑话他,“做这一行,多顾顾自己。活得够久,要什么没有?”
又是一个酒店,最初也是酒店。
第二次还是酒店,现在仍然在酒店。
他不想信什么命运不命运的屁话,但偶有一瞬间,想起自己赌气那句终有一日要死在许婴书手里的怨言。
只怕一语成谶。
“……”
许婴书在哪儿,宗寅要找他。
一层楼一层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
每打开一扇空空的房门,心情便阴冷一分。
也更恼火一分。
在羊港的时候他就这样,这个永远不知道乖乖听话的混账东西,让他防备,他不防备,让他不要乱跑,他偏要莽撞,一副胜券在握的臭德行,觉得全世界都偏爱他,觉得永远会被幸运眷顾。
许婴书从一开始就是个神经病,执着恰齐的尸体死活不放,风暴中抱个死人脑袋,煞有其事地说放心,他妈的放个屁心,胆子怎么这么大,迟早被浪卷走的疯子,早八辈子就该死了,居然真给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许婴书!!”
没人。
这是最后一间屋子。剩下的只有套房。要么董仙明骗了他,要么许婴书已经被带走,或是死在了什么地方。
宗寅的肩膀松弛下来,对着日出朦胧的、昏暗的房间,呼吸轻得他自个都听不见了。
早上走之前,他看了好几眼。许婴书躺在床上,夹着被子,毫无防备。不明白和绑匪躺一张床怎么做到睡得那么香,这不是一日两日,是一开始就这样,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自己对他下不去手。
“……许婴书。”
咚咚。
宗寅猛地抬起头。
浴室门紧锁着,有点隔音,宗寅听见微弱的声音,又咚咚几声,像头砸在门上,隔着门板,他听见那种毛毛的,模糊的,虚弱至极的闷哼。
许婴书的手脚被缚,挪动起来十分困难。嘴上被缠着胶带,廖启方之前那耳光打出了疤,嘴角撕裂了,腥甜腥甜。
他昏沉了一段时间,听到一声怒吼惊醒过来。呆滞了瞬间,又觉得理所当然。他头昏脑涨地匍匐前行,头磕在门上发出声音。因为没有进水也没有进食,身体太过于虚弱,几下就累了。
模模糊糊地,他听见宗寅让他退后。离门远点。
许婴书缩到角落,又过了很长时间。他还在想该用什么办法能告诉宗寅可以了,忽然门被从外部猛地踹开,挂下去大半圈门框,木头跟着一起折断,轰然倒塌。
宗寅看见蜷在角落里——捆成个毛虫,浑身湿透又被胶带封住半张脸的人,瞳孔紧紧地缩了起来。
只一瞬间,施暴的欲望攀到顶峰。
而许婴书却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巨大的阴影一样要将自己包裹。他微弱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身体被抬起来,宗寅撕去他嘴上的胶带,胶带是那种黑色有一定厚度的,橡胶的气味极重,撕开时狠狠扯着皮肤,极痛,接着是头发。
这种捆法,宗寅再熟悉不过。
“别怕,”他低声说,“不要抖。”
许婴书感觉到自己被以极轻的力道抬起来,直到胶带被一点点清理掉,终于可以大口呼吸。手腕和脚踝的绳子依次隔断,整个人瘫软着,抬不起一丝力气。
“不是我在抖……”许婴书虚弱的厉害,想笑,但提不起劲儿,他小声说,“是你在抖……唔。”
话音未落,忽然被重重地搂近怀抱,他几乎感觉自己是撞进宗寅怀里的,许婴书一愣,想要安抚,轻轻推他,却纹丝未动。那高大的身体像钢铁一般,死死将自己禁锢住,猛烈的气息逼得人喘不过气。宗寅身体力行地要他闭嘴。
他将许婴书抱起来,跨过麻绳和倒在地上的、破损得不像话的那扇木门。
再将人放在床上,宗寅眯着眼发现许婴书脸上的疤,于是伸出手,抬着他的下巴,轻声问,“廖启方打的?”
这声音听得人脊背发凉,更含着少见的温柔,一贯好懂的男人,真要发火,反而隐晦起来。让人心惊。
瓷砖地让许婴书浑身的骨头都痛。
“没事……只是一下,他……中了弹,我打的……”
许婴书辩解不下去,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要挨几句骂,指责他又不听话,再恼火地训斥什么。
但是没有,宗寅指腹轻触着烂掉的嘴角,他放开许婴书,房间里有矿泉水,他撕开塑料瓶,浸润纸巾,再抬起许婴书的脸,擦拭伤口。
还没见过,这个人的动作会轻成这样,小心翼翼的……甚至还是在抖。
许婴书闻到他身上的血味,烟味,像除夕后清晨总能闻到的火药味道,又比那个更加呛人。
“……对不起。”
“嗯。”
“宗寅。”
“别说话。又要烂了。”
“对不起,”许婴书推开他的手,低下头,内心煎熬这么久,那种不管不顾的,压抑了很长很长时间……难堪到无法面对的情绪,再兜不住,“对不起,我……我找了警察,我告诉了王悦宾……魏满……我一直在骗你,从羊港就打算……宗寅……我把什么都说了……”
许婴书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习惯反省,也不习惯给人道歉,更不习惯自责。
他只是现在难受的要死,又累,心脏又酸,更多的还是一种委屈。,是见到宗寅的一瞬间早早就爆发出来的委屈,只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理直气壮的委屈。难受……难受得要命。
“我知道。”
“对不起,我真的……”
“许婴书,闭嘴。”
“宗寅、”
“我说了闭嘴。”
许婴书眼睛红起来,咬着下唇,只让伤口看起来更难看,他伸出手,实在无措,只好揪扯宗寅的衣服,下一秒又被狠狠地抱进怀里。
宗寅不让许婴书抬头,手扣着他的头把人不轻不重地按在自己怀里。
“我说我知道了。别说了,妈的,”宗寅咬牙切齿,“老子这辈子最见不得你哭。”
许婴书一震,发着抖,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用力,“我真的骗了你,还有魏满,还有……”
“还有什么。”
许婴书死忍着情绪,细数:“不听你的话,做的全是笨事,不信邪,自以为是……”
“许婴书,这种话你再说一句试试。”
“……不生气吗。”
“看你这样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妈的到底要我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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