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在羊港时,宗寅是个什么表现,他一清二楚。
阮言来访,接待他的,正是当初的那个‘待客厅’,也是山上,他自个儿喝茶办公的地方。
那编剧故作昏迷,在地上挺尸,他早有怀疑,对宗寅说。
你砍他一只手,或挖他一只眼睛。就饶他一命。
这王八犊子撒泼耍混,反手要往自己眼睛招呼。魏满看穿他伎俩也很惊惶,是因为在某一瞬间,他有所动摇,有种预想。
要他不拦着,要紫兰不叫唤,要那编剧没有气恼地扑过去。指不定那把刀,真就捅进眼眶里。一只眼换条命,还他娘的甘之如饴。
第69章 香花
到了饭点,阮言要走,自然被老二扣下,和和气气地说我俩相见恨晚,再多聊聊,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阮言脸色苍白,有些迟疑,但入了虎穴,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魏满去找紫兰,她不做声地看着窗外,山下耀眼夺目的城市,灯红酒绿十分密集,远远看去像场永不熄灭的大火,一点一点蔓延过来,随时要把这山头也点亮,烧起来,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全被火海吞没。
魏满哄她半天,她开口却只问,你是不是真要对小九动手。
魏满不做声,紫兰回头看他,“你就那么相信那演员嘴里的话?”
“我不相信,不妨碍他说的是真话。”
阮言确实没有撒谎,他见证了全程,参与了全程。廖启方找董仙明,董仙明叫小A反水,绑走许婴书。
但阮言不知道的是,宗寅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却能赶在廖启方动手前找到许婴书,说明他一定见过董仙明,至少从他哪里拿到了线索。
“小九不会做这种事。”紫兰说,“就算他答应董仙明什么,那也是逢场作戏。他急着救人,哪顾得上那么多?”
魏满:“董仙明是他娘的傻子?嗯?能给几句话糊弄过去?”
紫兰抿了抿嘴。
魏满:“这是什么时候了,你对他倒比对老子还上心。”他眼睛一眯,阴冷道,“老二那意思,怕不是空穴来风,紫兰,你对宗九,是不是有……”
紫兰膈应死了,她再呆不下去,从飘窗上跳下来,冷着脸往门口走。
“给老子站住!谁许你走了?话说清楚!”
他粗鲁地将紫兰扯回来,紫兰也并不难哄,挣了几下又听话起来。
掰扯中,她眼里戏谑,刺痛魏满的自尊心,就像是一直以来都清楚的什么,被悄悄撕开,暴露在二人之间,却又不能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假的全成真,真的都变成假,他不乐意,也不允许。
于是魏满咬牙切齿地将紫兰按在桌上。
“我对你怎么样……嗯?你说我对你怎么样!老子这些年,你还嫌不够?还不满足?”
他大抵是说不出什么质问真心的话来,只一味动粗。
紫兰习以为常,看他许久,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时间久了,嘴里忍不住咿咿呀呀,动听地叫唤着。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送上吻去。耳边又是一长串的质问,她甚至听出了些痛苦。
魏满对她到底怎么样?
紫兰:“你总是不安。没出息的贱种。下三滥。”
“因为老子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这没心没肺的臭俵子。”他咬牙切齿,“当年背着我找男人,老子给你花钱,你给别人花钱,处处惹是生非,没一天安分!”
她青春时泼辣至极,同那一屋子的女人明争暗斗,什么好的都要‘抢’,什么‘醋’都要吃,显得轰轰烈烈,唯利是图。到了那一日,树倒猢狲散,魏满以为她会第一个走。
“你给我那么多钱……”紫兰笑着说,又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魏满给她那么多钱,她也演得很好。魏满爱看她吃醋,她就拉拢那几个姐妹,成天闹来闹去,男人都下贱,看似头痛,实则很享受这种感觉。谁吃瘪,哭一哭就有补偿送到嘴边,有钱一起分,有好一起赚,完全美事一桩。
但魏满也是个神经病,演着演给当真了,夜场上问人要真心。
能有更多钱,她自然情真意切。跟来这里,是因为那会儿过了最年轻的时候,她又孤身一人,本就没什么牵绊。魏满那么感动,被她抓住了心,以后就只有好日子过。
只是她也没想到,来了之后,既是富贵,也是困顿。想再抽身,太难太晚了。
“你把话说清楚……说清楚!”
魏满要脸,要面子,问不出紫兰的真心,又极其想弄明白。紫兰不回答,他不再问下去,更加野蛮。
苟合太丑,粗鲁,让人像动物似得龇牙咧嘴,面目可憎。
紫兰毫无愉悦,只哼喘着,然后在心里一阵阵犯恶心。
紫兰从自己梳妆盒里挑出一支指甲油,看着自己的脚趾,她用卸甲水和棉片细细地将甲面敷透,再抹掉,涂上新的。
“紫兰姐。”
紫兰没有抬头。
阿飞来送东西,是魏满给她买的包,鲜花,还有厚厚一叠钱。
他从来都不给卡。因为送钱是旧俗。
当年魏满横行霸道,上哪儿去点什么荤菜,手一扬漫天都是纸钞,他就让那些陪酒的无论男女,脱光了在地上爬着捡,捡多少拿多少,两手拿不住了就自己找地方塞。
她是不驯的那个,抿着嘴隐忍地坐在角落,就等谁来发难似的。她不肯脱衣服,更不会在地上爬,被狗腿子泼酒强逼也倔强地一声不吭,所以魏满看中了她。
但魏满不知道的是,如果那天她只想赚点快钱。
她会脱得比谁都快,塞得比谁都满。
来人放下东西,还是不走,在门口站许久,紫兰抬头,“嗯?”
阿飞:“紫兰姐,您能不能救救四三。”
紫兰一怔:“还关着?”
四三当时传消息给宗寅,被发现的人通风报信,魏满得知,就将四三关了起来。
但忠心不是错事,所以没怎么折腾他。
宗寅手下的人在组织里大都横着走,背后有个护犊子的靠山嘛,有恃无恐,行事自然十分猖狂。得罪人极多。宗寅迟迟不归,再加上魏满态度微妙,传闻说他回不来了。
会死在外头。
四三被关着,就是人质待遇,本来人就烈性,大铁门硬给他踹坏两扇。除了宗寅,他谁的话都不听。后来没办法,开始打药了,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阿飞:“瘦成鬼了,我怕他染上瘾,他自己也怕,他得活着等九哥回来。但现在看他的那几个小人,都是以前被我们教训过的,纯报私仇!动不动就揍人!他只要反抗,就去告状……针再打下去他就完了!”
阿飞哭丧:“紫兰姐,求求您和满哥说一声吧,没必要这么对他啊!九哥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向都护着四三的,到时候见他人不人鬼不鬼……又都是一屋子兄弟,多尴尬。”
阿飞也是路走到头,实在没招了,只能寄希望于紫兰。
他知道魏满没心思理会这些琐事,更不在乎四三一条烂命。
最近其他几个组织虎视眈眈,警方又凝视,不说什么地盘不地盘的……就连本部的生意都岌岌可危。
自从张平吞了红油,后这几个月,水上的路越来越难走。
他被妻女砍死之前说过,那艘毒船隐没在港口。宗寅没追究,后来果然被海关搜了去。搜出来的四十万粒药片市值逾亿,是近年来最大宗。而船东生死不明,货主是刚注册三个月的空壳公司,人早没了影。新闻发出去,轰动得很。
03年足彩合法后,外围桩清算结账,财路被活活堵死。香烟冻肉红油皮货,极度依赖船驳,如今再难通畅。
自有体系之最初,能赚大钱的,向来只有三项,药,走私,高利贷。魏满自断一路,二路又无法进展,而四处收钱也越发的困难,因为不止他一家放贷,满地债主多得是。
魏满要转型,该做的都做了,围标收楼,经营夜场,开保安公司。但这哪有灰产黑产来钱快?
他要回去,是享福的。要一步步收紧钱袋。放贷的配额忽略不计,近日更是只收贷不放贷了。这导致分下去的油水也越来越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警署又不是只和他一个人对着干。他不动,别人也不动。他过得差,其他人未必过得好。
他刻意引发的那几场伪枪战,死了些自己手底下的小孩儿,将警方视线引导敌人那边,坏在一同引发了内陆注意,针对此类恶性犯罪事件的章程早就有了,只等发布出来。这导致近期罪案率明显下降,社会秩序明显改善。
所有人都精神紧绷。逐渐意识到:时代滚滚向前,是这条路,虽然辉煌过,但要往后,恐怕真的走不通了。
魏满要跑,这征兆越发明显。只是下面混吃等死的打手混混尚且意识不到。
阿飞苦道,“但满哥和他们不一样的,他在乎九哥,那也该在乎我们啊,不都说了,是一家 子不分你我。没必要让四三再受这种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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