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
“谢先生现在的状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环境。”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如果环境不变，他的恢复会很困难。即使有专业干预，效果也会受限。”
沈青冥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阴沉的看向周医生。
顿时，周医生不寒而栗。
第82章
“我知道了。”
沈青冥缓缓开口，语气淡淡。
周医生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站起身。
“那沈先生，我先回去了。”
“明天我会让人送具体的调理方案过来。”
沈青冥点了点头。
周医生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后的男人。
“沈先生。”
周医生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有句话，也许我不该说。”
“那个年轻人，需要的是真正的自由。”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青冥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想起谢颦深刚才躺在床上看他的眼神。
沈青冥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在说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想承认。
周医生的调理方案第二天就送来了。
那是很厚的一个信封，里面是详细的建议。
作息时间、饮食搭配、轻度活动安排，还有每周三次的心理咨询。
沈青冥一页一页看完，没有说话。
谢颦深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每隔两天，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周医生就会来一次。
有些烦躁。
谢颦深把脸埋在被窝里，并不想动弹。
那个周医生每次都要问他问题，而他只是简短地回答。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有没有做什么梦？”
“不记得了。”
“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想。”
谢颦深有些厌倦的回答道。
周医生从不追问，他只是温和地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他的目光总是很平静，像一面不会起波澜的湖。
谢颦深很纳闷，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医生像他这样治疗的？
不需要什么仪器吗？
但是他并没有多问。
因为谢颦深害怕他问了，沈青冥不高兴，就不陪着他了。
有时候周医生跟他聊天，谢颦深聊着聊着，会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门。
那个时候周医生就会停下笔，安静地等着，直到他转回来，继续刚才断掉的对话。
周医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今年过年比较晚，在2月16号，现在正是2月上旬，气温已经回升了。
外面的积雪也慢慢化了下来。
空气里有了一种潮湿的、春天的气息。
谢颦深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滴落的雪水，看了很久。
沈青冥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
“想出去吗？”他问。
谢颦深没有立刻回答。
上次出门他裹得像一个熊一样，这次还会一样吗？
应该不会了吧……
“地上湿。”
谢颦深最后说，声音很轻，“会弄脏鞋。”
沈青冥低头看着他。
“可以换鞋。”他说。
谢颦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
“下次吧。”谢颦深缓缓开口。
这次，就算了。
沈青冥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揉了揉谢颦深的头发，像对待一个任性的孩子。
紧接着，他亲了亲谢颦深苍白的嘴唇。
谢颦深没怎么动弹，但是嘴唇却抿成了一条直线，像个木头一样。
沈青冥亲的有些不舒服，低着头重新摆正了两人的姿势，毫不留情的敲开了对方的嘴巴。
谢颦深有些不想面对。
那天晚上，周医生来的时候，谢颦深的状态有些不一样。
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但似乎又没有在看什么，样子看起来呆呆的。
周医生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转头。
“谢先生？”
谢颦深慢慢转过来。
那双眼睛比平时更空。
不是那种平静的空，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沉下去，沉到他自己也够不到的地方。
周医生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很轻。
谢颦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医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周医生甚至准备其他的问题开始问了。
结果他就听到谢颦深开口了。
“雪要化了。”
他说。
周医生点了点头，也看向窗外，“嗯，春天要来了。”
谢颦深看着他。
“化了……就没有了。”
谢颦深声音暗哑。
周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那天晚上，沈青冥走进卧室的时候，谢颦深已经躺下了。
但他没有睡着。
床头灯亮着，他侧躺着，眼睛睁着，看着那束光。
沈青冥在床边坐下。
“周医生说，你今天不太说话。”
谢颦深没有回应。
沈青冥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不烫，温度正常。
“不舒服吗？”
谢颦深摇了摇头。
“抱歉，今天周医生来的时候我有个视频会议，没办法跟着你一起。”
沈青冥有些自责得开口，也跟着躺下，与谢颦深平视。
沈青冥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沈青冥叹口气，抱着谢颦深洗了澡，上床后就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
他伸出手，将那个瘦削的身体揽进怀里。
谢颦深没有动，他只是靠在他胸口，呼吸很轻。
沈青冥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他想起了周医生今天离开时说的话。
“沈先生，他开始面对失去的东西了。这是进步，但也是风险，因为他会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随时可能消失。”
随时可能消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虽然在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可以感觉到。
那呼吸依然很轻，很浅，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男人的手微微收紧。
不会消失的。
他这么想着，缓缓进入了沉睡。
最近谢颦深发现，最近别墅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佣人们进出的频率变高了，手里总是拿着些红红金金的东西。
对联、福字、成串的小灯笼。
厨房的方向飘来比平时更浓郁的香味，混着某种甜腻的气息，像是有人在熬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腊月二十五那天，张叔亲自送来了几套新衣服。
不是平时那种家居服，是正式些的款式，毛衣是酒红色的，外套是藏青色的，还有一条看起来很软的羊绒围巾。
“这是先生吩咐准备的。”张叔说，“过几天过年穿。”
过年。
谢颦深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件酒红色的毛衣，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羊绒。
过年，这个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他想起了以前的过年。
妈妈会提前好多天开始准备年货，像什么炸丸子、蒸年糕、炖肉。
那时候爸爸会带着他贴春联，总是嫌他贴歪了，两个人站在门口争半天。
姐姐从外地赶回来，带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物，然后全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到凌晨。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像旧电影的片段，模糊而遥远。
第83章
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都在哪里了呢？
谢颦深的手指停在毛衣上，一动不动。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清晰得刺眼。
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他们会担心吗？
会想他吗？
还是——他们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餐桌上少一个人，习惯了过年时那个位置空着，习惯了不再等他回来？
谢颦深不知道，他很害怕，心头忍不住发颤。
他现在只知道，胸口那里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沈青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谢颦深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件酒红色的毛衣，指节泛白，整个人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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