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冥还站在外面。
周医生走到他面前。
“沈先生，”他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青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周医生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着沈青冥，深吸一口气。
“沈先生，”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青冥看着他。
“我给你的那些调理方案，”周医生说，“你有没有按照上面的做？”
沈青冥沉默了一秒。
“做了一些。”
周医生有些头疼，家属不配合，这得让患者遭多大的罪啊了？
“沈先生，麻烦你告诉我，除了这些，你有没有做什么让他受刺激的事情？”
沈青冥动作一顿。
他想起了过年那几天，谢颦深他先自己用他的手机给他妈发消息的事情。
想了想，把这个事情给周医生说了。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周医生一听，声音都提高了。
“你知道对一个已经心理崩溃的人来说，发生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吗？”
周医生的手指在发抖。
“你把他最后一点希望，都掐死了。”
沈青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沈先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做了二十年的心理医生。我见过很多病人，很多家属，很多……很多自以为是的爱人。”
他顿了顿。
“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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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以前一百章为分割线，你们要的追妻火葬场开始了。
第101章
“沈先生，”周医生说，声音放得很低，“我需要跟你具体谈谈他的病情。”
沈青冥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那里有几把椅子，一张小桌，角落里的绿植蔫蔫的，似乎很久没人打理。
周医生坐下来，沈青冥没有坐。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沈先生，谢颦深现在的状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沈青冥没有说话。
“他醒过来两天了，据我了解，他现在不跟任何人交流，不吃东西，不喝水，只靠营养剂，对外界都没有反应。
这不是普通的抑郁，也不是普通的创伤后应激，这是重度抑郁发作，伴有解离症状。”
“解离？”沈青冥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就是他把自己和外界隔开了。”
周医生说，“你看他的眼睛，空的。那不是不想理你，是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跟这个世界还有联系了。
他不觉得自己存在，也不觉得别人存在。
你们对他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得到，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青冥的手指微微蜷缩。
“加上他之前长期被隔离，还有斯德哥尔摩，没有社交，没有外界刺激，没有希望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已经完全崩溃了。”
周医生顿了顿，“自杀，不是一时冲动，是他在那种状态下，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
“他割腕的方式，”周医生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估计也就能找到那个眼镜腿了，这就意味着他割了很多下，很多很多下。
那不是一时冲动，那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挣扎，最后做出的决定。”
沈青冥的手攥紧了。
周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沈先生，他现在的情况，需要非常系统的治疗。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长期。”
“多长？”沈青冥问。
“至少一年。”
沈青冥的目光动了一下。
“这一年里，他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稳定的环境，还要需要远离所有刺激源。”
他顿了顿，语气迟缓。
“包括你。”
沈青冥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周医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说，他需要远离你。”
“你是他的刺激源，你是他所有创伤的来源。”
“他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沈先生。”
沈青冥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现在看到你，会想起什么？”
周医生问，“会想起那些黑暗的日子，会想起，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你想让他好起来，就得先离开他。”
沈青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周医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只攥紧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没有别的办法？”沈青冥问。
声音很低，有些哑，似乎在极力忍耐，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
“有。”
沈青冥抬起头。
“什么？”
“你放手，”周医生说，“让他回他家人身边。”
沈青冥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不可能。”
听到男人斩钉截铁地话，周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
“沈先生，我不是在试探你。我是说真的。他现在需要的是爱，不是占有。”
“你让他跟家人联系，让他感受到那种爱，他才有可能慢慢好起来。”
沈青冥沉默着。
周医生看着他，等了几秒。
“当然，”他说，“你也可以不放手。你可以继续把他留在这里，继续让他只有你一个人。但那样的话——”
他顿了顿。
“下次，可能就不是割腕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沈青冥心里。
他想起他看到的谢颦深，那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他看起来身子那么瘦，脸蛋也是那么苍白，仿佛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脑子里又想起自己刚到医院时，看到谢颦深在担架上的表情。
他在笑。
在笑终于可以离开他。
沈青冥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治疗方案。”他开口，声音很低，“具体怎么治？”
周医生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分三个阶段。”
周医生快速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本子。
“第一阶段，急性期治疗。他需要在医院住至少一个月，每天进行心理疏导，配合药物治疗。这个阶段的目标是让他稳定下来，让他重新建立和外界的联系。”
“第二阶段，康复期治疗。他可以出院，但不能回到原来的环境。
需要去专业的康复机构，或者回家，由家人照顾。这个阶段至少需要半年，他需要慢慢恢复社会功能，慢慢学会重新生活。”
“第三阶段，就是回归期。他可以逐渐恢复正常生活，但需要长期的心理随访。这个阶段可能持续一年以上，甚至更久。”
他顿了顿。
“整个过程中，他不能受到任何刺激。任何让他想起创伤的事情，都可能导致他再次崩溃。”
沈青冥看着他。
“包括我？”
周医生没有回避。
“包括你。”
“如果……如果我配合治疗呢？如果我不刺激他，只是陪着他呢？”
周医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沈先生，”他说，“你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吗？”
沈青冥没有说话。
“你能放手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你想让他做的事吗？”
听着周医生的问题，沈青冥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他不能。
他从来都不能。
他用了所有手段，才把他留在身边。他怎么可能放手？
可是——
“那就按你说的做。”
沈青冥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决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完这句话，沈青冥重新回到病房里，这个时候，谢颦深已经睡下了。
他看着青年苍白的面容，内心还在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放手。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放手的话——
那个人真的会死。
第102章
周医生离开后，沈青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的本来的计划，最开始的初衷，只是把谢颦深依赖他而已。
他没有想过会把人变成这副样子。
而现如今，等谢颦深逐渐恢复身体后开始治疗，他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见不到这个人。
这让他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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