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臭小子，才16岁，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疯，玩什么，天黑了还不知道回家，男孩子也要注意安全好不好？”
谢妈妈看见儿子终于回来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有些恼怒的上前掐住他的耳朵。
“疼疼疼！我错了错了妈你别拧了……”
谢颦深当即歪了歪身子，双手捂住谢妈妈掐着他耳朵的手，嗷嗷叫唤。
“行了，回来了就行，赶紧去吃饭吧，一直给你留在锅里热着。”
谢爸爸看谢妈妈的气似乎消了一些，急忙打圆场，笑呵呵地说道。
“孩子大了，自己也知道该注意什么，就不用操心了。”
谢妈妈原本还有一些降下来的火气，立即又上涨了上去。
“你懂个屁！现在男孩子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万一被什么心怀不轨的老男人给……”
“孩他妈。”
谢爸爸感觉他接下来说的话有一些不适合在孩子面前提，他一边对谢妈妈开口，一边去看儿子的表情。
果不其然，谢颦深一脸好奇地看向谢妈妈。
“给啥呀？老男人怎么我了？”
谢妈妈原本还有些不满意谢爸爸的打断，结果就被儿子的问题问住了。
额，这要怎么说？
对上谢颦深带着好奇的眼睛，谢妈妈顿时感觉自己现在骑驴不下。
“行啦！你只要注意，离陌生人远远的，知道不？”
“昂。”
谢颦深哼哼唧唧的回应了，挣脱他妈妈的掌控，去了厨房。
“我吃饭去了。”
走到厨房里，他还隐隐约约听到父母还在说着什么，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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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
谢颦深睁开眼睛，只感觉眼眶有点酸。
他将目光重新落到外面的湖面上，此时此刻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湖面上，亮亮的。
谢颦深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湖。
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越来越大了。
想出来。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出来。
早饭是在房间里吃的，完之后，谢颦深重新回到早上站着的位置，静静的看向外面。
周医生听刘姨说谢颦深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有些意外。
以往这个时候，谢颦深都待在画室里的。
他敲了敲门，便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就是谢颦深站在窗户前，一动也不动，像个雕塑。
周医生坐到书桌旁，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着急开口。
谢颦深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走过来，在他的对面坐下。
当谢颦深过来看向他的时候，周医生第一时间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空洞麻木，是另一种，湿润的，软软的，像是什么快要溢出来。
“今天怎么了？”周医生问，声音很轻。
谢颦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今天早上，想到了以前的事。”
他说的话很慢，缓缓地开口
“什么事？”
“家里的事。”谢颦深说道，“我高二那年回家晚了，我妈训我。”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周医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蜷缩。
“然后呢？”周医生接着问。
“……没了。”
周医生没有说话。
谢颦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仿佛是不听使唤了一样，一直在轻轻的颤抖着。
“我以前，”他说，声音更轻了，“从来没想过这些，也不敢想，一想就难受。”
“今天想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医生。
眼眶红了。
“我想的时候，不全是难受。”他说，声音有些困惑，“有一点……暖。”
“那是好的回忆，”周医生嘴角带着一抹笑意，“那是好的回忆，本来就应该让你觉得暖。”
谢颦深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眼眶更红了。
“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我想完了之后，就更难受了。”
他看着周医生，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我想回去。”
“我想我爸妈，我想我姐我想——我想回家。”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那种崩溃的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面前的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医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放在谢颦深手边。
谢颦深没有擦。
他只是低着头，让那些眼泪一直流。
“我好久没想过他们了。”
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之前不敢想，一想就疼，现在不疼了，可是……可是我想回去。”
他把脸埋进手里，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流出。
“我好想回家……”
周医生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终于说出那些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话。
那不是突然的。
那是这段时间的治疗，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从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到那个崩溃的夜晚，到那些压抑的画，到那两个很远很远的点——
到现在。
他终于敢想了，也敢承认了。
周医生等了一会儿，等他的哭声小一点，这才缓缓开口。
“谢颦深。”
谢颦深没有抬头。
“它们一直在，只是你之前太疼了，不敢碰，现在你敢碰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颦深身子微微一顿，慢慢抬起头。
青年满脸的泪，眼睛红得厉害。
“意味着你心里那个被压住的地方，开始松动了。”
他说道，“你不再只是被那些黑暗的事占满了，你正在慢慢地好起来。”
“可是我想回去。”谢颦深声音哽咽着。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
“我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
周医生有些遗憾的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当你能想起他们的时候，不再只是疼，而是也能想起那些好的感觉。
你能笑着说起他们，而不是只能哭着说想他们，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他看着谢颦深。
“你刚才说，你想的时候，有一点暖。”
谢颦深点了点头。
“那就是第一步。”周医生说，“很慢，但很重要的一步。”
谢颦深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努力的。”
谢颦深吸了吸鼻子，终于拿起面前的纸巾，去擦眼泪。
周医生摇了摇头。
“不是努力。”
“是允许。”
“你要允许自己想，自己疼，允许自己慢慢来。”
周医生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吗？”
第112章
上午，周医生的车准时出现在小路尽头。
谢颦深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慢慢靠近。
他手里握着铅笔，面前的画纸上，是一扇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但是窗帘拉着。
他已经画了很多张这样的画，每一张都差不多，但是仔细看每一张又有一点不一样。
重点的变化就在窗户和窗帘上。
有的画里窗户开大一些，有的却小一些。
窗帘也是一样。
而今天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很细的一条。
周医生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画。
他在画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在对面坐下。
“昨天晚上的事？”周医生问。
“昨天晚上。”谢颦深想了想，“我睡不着，就起来坐着，看到湖面上有月亮。”
周医生等着他说下去，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月亮很亮，”谢颦深继续描述，“照在湖上，就像是有一条路一样。”
他顿了顿，说到这个时候，他的眼神有些怅然。
“我看着那条路，忽然想，如果沿着那条路走，能走到哪里。”
周医生看着他，挑了挑眉。
“你想走到哪里？”
谢颦深不说话了。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没有等到答案之后，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
“今天有一个任务。”周医生笑了笑，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谢颦深看着那个信封，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什么任务？”
周医生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谢颦深拿起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然后撕开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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