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纸，一枚袖扣。
还有——
他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牢牢的盯着那个东西，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涌着。
抽屉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戒尺。
竹制的，老旧的，边缘有些发黑。
沈青冥看着那把戒尺，整个人僵住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得，那时候他们在书房，谢颦深在抄写《兰亭序集》，自己想要碰他的时候，谢颦深下意识躲避他。
他当时十分的生气，第二天就让人把谢颦深带到了祠堂里，自己就拿着这把戒尺，严肃的看着青年。
他为了逼青年认错，戒尺打的一次比一次用力。
沈青冥握着那把戒尺，手指慢慢收紧。
那把戒尺是他并没有放在祠堂里，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为了在青年面前立威，让他不敢反抗自己，直接将戒尺放到了书房里。
他看着那个戒尺，脑海里忍不住回忆起那个手掌的样子。
又红又肿，惨不忍睹。
还有那张小脸。
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在发抖。
那明明是他爱的人。
可那副可怜的模样，却是他用戒尺打成的。
沈青冥把戒尺放在桌上。
他看着它，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思绪。
随后，他拨通了别墅的内线电话。
张叔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先生，有什么吩咐？”
“去倒一碗清水来。”
张叔愣了一下，有些纳闷。
渴了吗这是？
“……清水？”
“嗯，送到书房。”沈青冥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语气有些严肃。
张叔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再多问什么了，只是回复道。
“是。”
几分钟后，一碗清水被端进书房，放在了沈青冥的书桌上。
张叔退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冥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把戒尺。
门很快就关上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青冥看着那碗清水。
他伸出手，把手指浸进水里。
很凉。
然后他拿起那把戒尺。
把戒尺的一端放进水里，沾湿。
他想一想，他那时候是怎么打他的？
那戒尺落下去的时候，自己又是用了多大力气？
沈青冥把左手摊开，放在桌上。
掌心朝上。
戒尺放在沈青冥的掌心上方，和那时候谢颦深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随后，他抬起戒尺。
“啪。”
很闷的一声。
沈青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只是一瞬。
随后他就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道红印，很快就浮起来，露出清晰的边界。
他拿起戒尺，没有犹豫，清水走起，吧嗒一下。
“吧嗒！”
这一下跟之前落在同一个地方。
沈青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很短，几不可察。
掌心的红印更深了，边缘肿的格外快。
沈青冥也疼，但是他能忍。
他看着那道印子，脑海里瞬间回想谢颦深的掌心是什么颜色，忍不住跟自己的掌心做了对比。
青年的手，又红又紫，肿得发亮的。
“吧嗒”
这一次，他的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他就把尺子放下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已经肿起来了，这一下比前两次都格外的用力，整个掌心都是又青又紫的。
他慢慢握拳，钻心的疼痛扑面而来。
疼。
真疼啊。
他的宝贝，当时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
从掌心一直窜到手臂，窜到肩膀，窜到胸口。
男人的目光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他握着那只肿起来的手，在椅子上靠了很长的时间。
他缓了一会之后，才把尺子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顷刻，外面的路灯所散发出来的光，争先恐后的钻进了窗子里。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整个掌心已经麻掉了。
左手垂在身侧，微微肿着，掌心那道红痕在暗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有多疼。
他伸出右手，覆盖在左手那只zhong着的手上。
很轻。
他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这样做，还有什么用？
那时候他打他的时候，他哭着喊疼的时候，他求饶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
现在想一想，自己可真够无情的。
“宝贝。”
沈青冥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那天我没有打你……”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什么如果不如果的，打了就是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那个手
和那时候的谢颦深的手一样疼吧。
也许谢颦深的更疼。
因为谢颦深那时候的手，比他肿得更厉害。
他打了可不止三下。
男人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他走得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让他迈不开步子。
回到卧室的时候，他没有开灯。
只是在黑暗里坐着。
他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周医生给他看的报告里，谢颦深画着的窗户。
他说，窗户上的窗帘缝开了一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窗帘会全部打开。
不知道打开之后，谢颦深还会不会记得他。
但愿，周安能够照着他说的做。
第118章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四月份已经来临。
谢颦深的状态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去到人多的地方感到恐惧，害怕，落荒而逃。
他待在人多的地方时间越来越久。
谢颦深感受到了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变化，心情也越来越好。
“最近表现很不错。”
周安拿着手里的表，由于谢颦深心理问题比较多，上面总共有一百一十道题。
谢颦深的心理状态比之前可强了不少，分数一点一点变多，虽然总体来说还是低。
看来他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我们今天去城西那里，清明节了，人们会有点多，我们尝试一下好不好？”
周安放下报告，语气有些试探地问。
果不其然，谢颦深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节假日的人流量肯定不是平常日子可以比较的，如果他可以坚持，这会是一个非常重大的突破。
“好。”
谢颦深点点头，她现在只想让自己快一点好起来，早点接受人群。
周安看着青年有些急迫的神色，点了点头。
“好。”
下午两点，城西公园。
车子还没停稳，谢颦深就看到了那些人。
入口处全是人。
大人牵着小孩，情侣挽着手臂，老人拄着拐杖，一大片。
比之前看到的人多多了。
说话声，笑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嗡嗡地往车窗里钻。
谢颦深的手心开始出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周安停好车，熄了火。
接着，他便转头看着谢颦深，“准备好了吗？”
谢颦深深吸一口气。
又呼出来。
“好了。”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当他的脚落到地面上的时候，看着那些人潮，有些发懵。
周安走到他身边。
“不用急。”周安安慰道，“我们就站在这里，先看看。”
谢颦深点了点头。
他们就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十几分钟后，谢颦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可以了吗？”周安见状，问道。
谢颦深点了点头。
进了公园的大门，前面是一片大草坪。
密密麻麻全是人，五颜六色的风筝在天上飞，长长短短的线在地上牵着。
小孩跑来跑去，大人喊来喊去。
他看着那些，心跳开始加速。
周安的注意力都在谢颦深身上，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即开口。
“深呼吸。”
谢颦深下意识照做。
“你看着一个点。”周安说，“就看着那个最大的风筝。”
谢颦深抬头，看着天上那只巨大的蝴蝶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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