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好痛，好痛啊！”
“长宁，长宁，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
“你救救妈妈，你救救妈妈——！”
假的！
这是假的！
栖长宁的理智清晰的告诉他这是假的！
可人类的理性认知系统与情绪本能系统是两个独立的系统。
理智只负责辨别真假，本能才负责感受悲欢。
是以栖长宁哪怕明知是假的，可幼年刻进骨子里的无力感与愧疚感，还是在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破土而出，逼的他浑身颤抖，逼的他眼眶通红。
“不……”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栖长宁迅速闭上眼，转身想逃。
可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
“砰！”
一声重响，栖长宁本就慌乱的身子直接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唔……”
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不等栖长宁站起来，女人绝望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长宁，长宁，救命，救救妈妈……”
栖长宁惊悚抬眼，就见刚刚还在他身后的‘母亲’，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连带着那五个杂碎，也跟着一起出现在他眼前。
母亲一双眼睛充满绝望与悲伤的望着栖长宁，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这样狠心。
眼泪一颗颗的从她眼角滚落，像无数锋利的刀片，将栖长宁那颗本就残破的心脏割的鲜血淋漓……
不。
这不是妈妈……
当年事情发生时他并不在场，这是假的，妈妈怎么会对他失望，这不是真的……
“栖御华！”
栖长宁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仰头，一双赤红的眼眶死死盯着沙发的方向。
“你这恶心下贱的禽兽，以为用这种假象就能逼我签字？我保证，你不弄死我，我一定杀了你！”
栖御华确实坐在沙发上，但却不是栖长宁看的沙发位置。
真正的沙发位置，在栖长宁左侧。
栖御华朝庄炎宗示意了一下，庄炎宗颔首，从娅丽手中接过新的协议，而后走向了栖长宁。
幻觉的世界里突然出现新的脚步，栖长宁迅速抬眼看去，就见庄炎宗拿着协议走了过来。
“先生说了，只要你签了协议，你就不用跟你母亲见面了，但你若是一直不签，你母亲就只能一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你眼前。”
“你也不用试图在我的幻觉里找到门，更不用试图操纵植物，因为你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另一样东西。”
“哦对，在我的幻觉里，我不想让你触碰到你母亲，你就永远触碰不到，她只能一直这样，你也只能一直无能狂怒，永远也救不了她……”
庄炎宗说完，就见栖长宁伸手来接协议，他心中冷嗤。
一个被刺激出应激障碍的精神病，居然敢说对应激的事物感到习惯，真是可笑。
精神病要是能将自己治好，那还叫精神病吗？
庄炎宗冷笑着递上协议递给栖长宁，接着又拿出笔和印章。
“给你，签这……”
“噗哧！”
笔尖猛地刺进喉咙，庄炎宗骇然的瞪圆了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栖长宁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骨子里的那股寒意冻的他指尖都跟着僵硬，而也正是这份僵硬，导致他调转笔尖出手时慢了一拍。
他冷眼扫过眼前这个被他刺穿脖子的‘庄炎宗’，被钢笔扎进脖子却一点血都没有，这也是幻觉。
他抿唇，抽出钢笔紧握在手中，警惕的查看着四周。
“别看了，现在别墅里只有你跟你母亲他们，等你什么时候签了字，什么时候就能出来。”
庄炎宗说完，冷眼看了眼跪在大厅中间的栖长宁，而后慢慢退出了别墅。
栖安然扶着栖御华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大门缓缓关闭，一双水绿色瞳孔透过逐渐紧闭的门缝看向屋内的栖长宁。
恍惚间。
栖安然感觉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栖御华全程要他看完，这又如何不是另一种敲打？
“砰！”
大门彻底关闭。
拥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栖长宁，被他的父亲，与绝望的‘母亲’一起关在了作案现场。
栖安然看向栖御华，只觉得心中无比苍凉。
他问，“爸，您这样，就不怕哥哥撑不下来吗？”
栖御华闻言看向他，在对上他的眼神后，突然笑起来。
他说，“安然啊，长宁可不像你，他虽然脆弱，但也坚强。”
“没有报仇成功之前，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撑不下来。”
“他是我见过的，最顽强的一朵花了。”
.....
许莫绥：［老板，栖总被关起来了，他现在在庄炎宗的幻境里，感受不到外界，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的存在。］
顾臻看着这条消息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即使已经决定帮助栖长宁完成计划，可当真的看到栖长宁陷入危险时，他依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顾臻：［长宁怎么样了？是什么幻境？］
许莫绥站在别墅大厅，蹙眉看了眼捂着耳朵埋头缩在角落的栖长宁，干脆的拍了张照，直接发给了顾臻。
许莫绥：［幻境是栖总母亲当年遇害的场景，听庄炎宗说，这个幻觉不管栖总往哪躲，都只会出现在他面前，所以栖总一直捂着耳朵缩在角落，还一直在说着对不起……］
顾臻看完许莫绥发的信息，才点开栖长宁的照片。
顾臻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栖长宁。
他知道他的身心早已残破不堪，也知道他的小娇花一直站在枯萎的边缘。
可当他真正看到栖长宁的残败时，才明白什么叫做极致的心疼。
这个缩在昏暗角落里浑身发颤的小人儿，居然是他想要宠着惯着一辈子的栖长宁……
他连难过都舍不得让他难过的栖长宁，居然被这群人这样对待……
捏着手机的指尖根根泛白，顾臻在此刻迎来了极致的心疼，与前所未有的愤怒！
第98章 掀了他的老窝
栖长宁是盛开在齐州权力顶端的玉兰花，他高贵，优雅，带着绝对的高傲。
狼狈与可怜这两个词似乎从来都跟栖长宁搭不上边，可偏偏栖长宁就是有本事将这两个词强加在自己身上，生生让顾臻这头又疯又狠的恶狼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束手旁观，满心悔恨’。
顾臻闭了闭眼。
他真的很想让许莫绥直接带走栖长宁，可那样就会破坏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睁眼打字。
顾臻：［继续待在他身边保护他，想办法告诉他你的存在，期间有生命危险直接出手。］
许莫绥：［收到。］
发完消息，顾臻又看了眼照片。
黑眸沉沉间压着的全是怒意与疼惜，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栖长宁头顶，突然出声。
他说：“果然，当初就不该说喜欢……”
不说喜欢，他就还是栖长宁的刀；不说喜欢，他就还是栖长宁的饵；不说喜欢，照片里的人就会是顾臻，不会是栖长宁。
只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想到这，顾臻点击照片，又点击保存，而后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只留下一句。
“栖长宁，给我等着，等事情结束，我一定让你尝尝欺骗我的后果……”
.....
“把我的人还给我。”
“不行。”
顾臻看着正在用早餐的戚愿，表情很平静，“我不会回齐州，如果我没猜错，长宁应该跟你说过，南洲这边需要我。”
戚愿：“……”
戚愿放下三明治，抬眼对上顾臻那双沉黑的眸。
半晌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点头道，“可以，但我会跟着你。”
顾臻没拒绝。
戚愿的力量很强，必要的时候，未必不能成为他的战力。
.....
“老板！老板你终于来救我们了，我差点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顾臻：“……”
顾臻先是用视线打量了眼这房子的豪华装修，又扫过餐桌上的炸鸡，最后落在抱着他大腿干嚎的玖玖嘴角。
他冷声，“要是敢把你嘴上的油蹭到我身上，我就把你从窗外丢出去。”
玖玖：“……”
玖玖身子一颤，当即松开了顾臻大腿。
“谭旭他们呢？”
“还昏迷着呢。”
说到这个，玖玖立即来了精神，他忙爬起来，状告道，“老板，我们的人里有叛徒！”
顾臻一点也不意外，只问，“谁？”
玖玖愤愤不平，“就上个月刚招进来的那个退伍军人，叫周洺的，要不是他在饮料里给我们下药，谭旭他们也不可能晕倒，我们也就不会一声不响的被那刺猬头全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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