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他起身，寒声道，“带上协议，跟我去见长宁。”
.....
许莫绥这几天每天都会给栖长宁喂药。
却始终想不出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提醒栖长宁自己存在的办法。
眼见着医生给栖长宁喂完营养剂离开，许莫绥端着半碗水再次蹲在了栖长宁身边。
他看着短短一周，就瘦了一圈的栖长宁，原本的平静棺材脸都要皱成苦行僧了。
这模样要是让老板瞧见了，怕是那怒火都能烧干尛河。
也不知道会不会连带着迁怒他。
许莫绥叹息一声，掏出小药盒，配好一把药，开始一颗颗给栖长宁喂下去。
可就在他刚喂完，准备收手时，却忽的听到栖长宁低声呢喃了一句。
“别让顾臻看到……我的模样……”
许莫绥动作猛地一顿。
第104章 他那么在意我
幻觉的世界里，母亲不知自杀了多少次。
温热的血一次又一次从母亲的喉咙处溅出，好似梅雨时节闷在墙缝里的湿泥，黏腻滞涩，沾满各处便久久不干。
栖长宁躺在厚厚一层血泊里，被鲜血糊了满身。
“妈妈，给你刀……”
又一声童声响起，栖长宁绝望的闭上眼，再一次迎接了一波滚烫的鲜血……
那血落在他脸上，先烫的他浑身一颤，而后在他身上形成一股厚厚的痂，直糊的他喘不过气，最后迅速冷却时，又将他肌肤上仅剩的一点余温刮走。
栖长宁便在这样一热一冷中，逐渐被鲜血淹没，逐渐迎来窒息。
这种情况，按理说他也该撑不下去多久。
可偏偏每一次在幻觉里天黑后，他都会不受控制的陷入昏睡，而往往他昏睡结束醒来，身体便会好受许多，就连大脑的刺疼也会减少，只剩一片昏沉。
而这种情况栖长宁太熟悉了。
他的药物里有种药的成分有安眠镇定的功效，每次他吃完，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计划没有偏差。
无法制止自己的顾臻，派了许莫绥来保护他。
他带的药物也发挥了作用，12天的药，撑到15号也该没有问题。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栖长宁心下稍稍松快。
可他想起顾臻，又难免心乱。
如今的他狼狈又憔悴，许莫绥是顾臻的人，可栖长宁不想顾臻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就像顾臻说的，他那么喜欢他，那么心疼他，要是看到他这个模样，却又不能回来，栖长宁不敢想顾臻会有多难过，又会有多生气。
所以他在天黑后，用尽全力开口。
“别让顾臻看到……我的模样……”
许莫绥听到了，他迅速回身蹲下身，轻声喊他，“栖总，栖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栖……”
“开门。”
门口突然传来栖御华的声音，许莫绥立刻噤声，在门开时随着扩大的光影悄无声息的退至了一旁。
他站在阴影里，眸光冰冷的盯着栖御华与庄炎宗二人走近，而后蹲至栖长宁面前。
感受到四周骤然变得安静，‘母亲’与‘小栖长宁’循环的声音也突兀消失，栖长宁便知栖御华又来了。
果然，很快这二人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本以为又是来劝他别吃罚酒，却没想到栖御华一开口竟然是，
“顾臻出了特大车祸，我的人干的。”
栖长宁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不过他确实很强，竟然能操控物品，车子都撞变形，撞爆炸了，他也一点事没有。”
“……”
栖长宁闭着眼，心下随着栖御华的话逐渐发沉。
顾臻的本源之力具体是什么没几个人知道，可如今竟然被栖御华摸清楚了。
那么顾臻肯定不只一次使用本源之力，也该是连续多次且长时间的使用。
顾臻遇到麻烦了……
栖长宁眼睫颤动，他缓缓睁眼，冷眸看向栖御华。
“你对他…做了什么？”
栖御华对上他眼底的杀意，心下反而不急了。
他勾唇，脸上的笑异常畅快。
“原来你现在的弱点，在顾臻身上啊……”
“巧了，我刚发现他的弱点是你。”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可信度，栖御华蹲下身，拿出手机点开热搜递到栖长宁面前。
他笑着道，“看看，他为了救你，非要回齐州。”
栖长宁视线落在热搜上。
因为太过虚弱，栖长宁视线难免涣散，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看到了那满屏的顾臻和爆字。
#顾臻#【爆】
#顾臻得知老婆失踪后失态飞奔！#【爆】
#顾臻前往机场被近300人狙击！#【爆】
#顾臻场馆外被十人袭击！#【爆】
#顾臻抓获第三帮派主要人物！#【爆！】
#顾臻前往医院，疑似身受重伤！#【爆】
迷蒙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而后停在最后一条热搜上时，栖长宁呼吸明显一滞。
顾臻受伤了……
他怎么会受伤？
戚叔叔不在他身边吗？
见栖长宁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栖御华又点开热搜，找到一张顾臻躺在病房里的照片，再次递到栖长宁眼前。
“我现在再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签协议，要么我派人杀了他。”
栖长宁撩眼看他，语调虚弱着嘲讽，“你这是…嫌第三帮派…死的不够快，还是…怕火烧不到你身上？”
栖御华冷笑，“从他抓了老三的那一刻开始，这把火就迟早烧到我身上。”
他从庄炎宗手里接过协议丢在栖长宁面前。
“我现在没有时间再跟你耗下去，明天中午12点，你要是还不签字，我就只能跟他同归于尽。”
“……”
.....
“长宁真的会提前计划吗？”
郑樾川坐在医院病房，看向只受了一点轻伤，却差点把自己包裹成粽子的顾臻。
他嘴角一抽，心想幸好南洲没有夏天，不然就顾臻这装扮，那点儿擦伤没准儿真能捂成重伤。
他叹息一声，忍下心中肺腑继续道，“他从小就轴，一旦做了决定谁劝都没用，何况这还是针对栖御华的计划，他等这一天等了18年，恐怕不会轻易改变……”
“他会。”
平静的语气透着坚定，顾臻打断郑樾川的话，他紧捏着手机，靠在床头道，“第三帮派的老三在我们手里，随时可能暴露栖御华跟第三帮派的关联，栖御华等不到15号，如果长宁不提前签字，栖御华一定会狗急跳墙，他不敢杀长宁，但会不惜一切代价对我下死手。”
“他那么在意我，怎么舍得我受伤呢？”
既然把心软给了他，他自然是要好好使用，才不算辜负。
郑樾川：“……”
郑樾川莫名觉得这最后一句凉飕飕的瘆人。
他悄咪咪打量了眼顾臻，果然在男人眼底看到一种极度愤怒后的平静。
得。
郑樾川心想，栖御华的劫还没过完，这又多了个名叫顾臻的劫。
等这件事结束，长宁怕是要遭。
.....
顾臻还在生气……
栖御华离开后，栖长宁的药劲儿很快上来。
汹涌的困意袭卷着疲惫又虚弱的身体，栖长宁慢慢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的浮现出顾臻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明明是昏睡的模样，眉头却还是紧蹙着，像是压着太多的焦急与怒意，以至于那张精致帅气的面容过分冷硬压人。
好吓人的顾臻……
栖长宁抿唇，本就弓着的身子又蜷缩了几分，他将头埋进臂膀里，长发凌乱的散在肩头，瞧着突然就脆弱极了，连带着一丝委屈与酸涩也直往眼眶上涌。
骗子。
明明说好的不生我气……
.....
第105章 你理理我
第二天一早，栖长宁醒来，睁开眼久违的看到了窗外的阳光。
那金光灿灿的阳光越过玻璃窗，就落在了他眼前，还悄悄的将他一缕发尾也渡成了金色。
栖长宁尝试着伸手去碰，苍白指尖被照亮的瞬间，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紧接着，他的嗅觉也开始恢复。
齐州虽说四季如春，但九月初的天气依然会热上一些，带着淡淡的夏日气息扑面而来。
栖长宁嗅着这浅浅的，与顾臻信息素很像的气息，终于回过神来。
幻觉消失了，他看到的是真实世界……
想来昨晚栖御华离开后就让庄炎宗给他撤了幻觉。
可他这些天精神耗费太大，又一直没有进食，全靠医生每天给他喂上一管营养剂，维持着身体最低需求。
加之昨晚被许莫绥喂了药，又听到顾臻受伤的消息，思绪混乱不说还困倦乏力，很快就睡晕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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