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他真的找到了陈暮,仅一墙之隔,他却不敢走进去看看他。
陈暮的状况并不理想,随时都有可能被下病危通知,主治医生说得再多观察几天,等各项指标稳定后再考虑转院。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滴滴的响声,易迟走到病床边,终于见到那张他这些天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脸。
陈暮消瘦太多。脸色惨白如纸,本就不多的脸颊肉也消失了。
他浓长的眼睫垂落,安静地沉睡着,看起来有种惨淡的破碎,让人不免心疼。
易迟站在病床边上,喉间哽塞,他缓缓抬手,用蜷起的指节碰了碰他脸颊,冰凉的。
他的无名指上还带着那只戒指,抛光的戒圈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他曲起手指,怜惜地蹭了蹭陈暮的脸颊。
再多贪心一会儿吧……等人醒了,就没这么听话了。
易迟微微倾身,胶着的视线垂落,描摹着他脸上每一寸地方。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他感到双腿发麻,才不舍地收回手。
陈暮睡得并不安分,或许是还在疼,他眉心微蹙,手从被子里挤出来,贴着床沿垂下。
易迟抓住他手腕,正要把手塞回去,陈暮却在梦中突然哼声,勾住他的无名指,紧紧攥在手中,掐死了不让他脱离。
“易迟……易迟……!”他像是抓住溺亡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口中弱声喃喃着,颤动的眼睫被浸湿,怎么都停不了泪流。
【作者有话说】
我要打劫海星!没有海星的话有没有评论呀呜呜TvT
第7章 绝对占有
易迟大脑有一瞬地滞白,竟连呼吸都忘了,回过神时胸腔中猛烈的跳动仍未曾停缓。
手被无意识中的陈暮掐得生疼,但他却没有挣开,反而紧紧回握住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眼神晦暗。
陈暮紧锁的眉心在他抚慰间慢慢舒缓,激急的呼吸也渐趋平稳,但依然固执地攥着易迟的手指。
易迟叹了口气,顺势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无奈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昏迷中还在叫他名字,真就这么恨吗,就连做噩梦都是他。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搜寻早已令易迟疲惫不已,眼中血丝密布,突然松懈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陈暮勾着他的手指,上升的温度在肌肤间流动,他听着监护仪器滴滴的声音,竟觉得此刻诡异的安心。
易迟牵着他手垂头,高挺的笔尖恰巧触到他手背,他依恋地 蹭了蹭。
闭眼时,一滴泪沿着浓长的睫毛滑落。
/
陈暮在无限失重中惊醒,手上猛地一紧,掐得握住的那只手留下红痕。
他梦到自己在海底飞速下坠,海水灌入他的眼鼻耳,封闭了他的五感。他求生挣扎向上游时,眼前白光和蓝光交织一片,随后便是黑暗席卷。
再睁眼时,就看到病房白花花的墙顶。
他紧抓易迟的那只手还没放开,惊吓得手心汗湿一片,耳边嗡鸣久未消散。
再回过神来时,易迟已经把手抽走了。
陈暮缓缓转过头,看到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
易迟仍站在床边,抬手整理被揉皱的的衬衫袖口。他眼瞳在窗外暖光的映射下显得很浅,因此看不出太多情绪,微微垂头时的侧脸弧线依旧冷俊好看。
陈暮动了动干涸的唇,指节一勾,拽住他衣角,眼神可怜:“易迟,你别走。”
他太久没开口,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哑,生涩。
易迟动作微顿,偏过头对上他目光,空气凝滞。
他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怎么不意外?
他想,一向骄傲的陈暮,应该不会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落魄的模样。
但陈暮攥着他一晚上都没松开,他又实在无法放心离开,所以只能一直守着,造成现在尴尬的局面。
他没想到,陈暮醒来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发生了什么,而是让他别走。
不是那种对讨厌的人放狠话的“放学你别走”,而是真的在挽留且带了一丝祈求的“你别走”。
易迟喉结滚动,心下有些无措,心软得不行,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他偏过头轻咳:“我没有要走。”
陈暮笑了,但没松手。
“那你坐下。”
易迟鬼使神差地,甚至没太多思考,就顺从地听了他的指令,坐回椅子上。
“我点了吃的,晚点儿到。”他错乱地对上他视线。
陈暮低低应了声,什么也没说。默默用目光上下描摹着他,最终落在仍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
和他记忆中的那枚精制的定制戒指样式一模一样,光亮的戒圈上有细闪的碎钻,只是小幅度转动,彩光便能映入他眼中。
是他给他们定制的对戒,独一无二的。
陈暮的心口好似被一阵强大的脉冲震穿,某种隐秘的情愫延迟了好久好久,才百倍奉还至他身上。
他望着他,突然轻笑出声。
易迟有点担忧地皱起眉,去探他是否还在发烧。
“易迟。”陈暮的确还在发烧,滚烫的皮肤令他迫切需要降温。
他按住贴在他额间的手,下移盖住自己眼睛。
“谢谢你。”
冰凉的戒圈覆在他眼皮上,他好像又闻到了粉色芍药的花香,看到温暖和煦的晴光下他眼底蓄泪的样子。
真真是劫后余生啊。
他说不清此刻是庆幸更多,还是酸涩更多。
陈暮的睫毛湿了,他强硬霸道地扣着易迟的手,给自己脸上降温。
易迟顺着他,没动。只是望向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
对他态度这么好,他不会撞坏脑子了吧。
难道是冲击太大还没缓过来……?他前不久问过心理医生,说是这种情况,极大概率会造成回溯性心理创伤,他的担忧更重了。
易迟心口沉了沉,默默叹了口气,才轻声开口:“你别……”太难过这三个字被他咽回腹中,安慰死对头太不是他的作风,他怕陈暮察觉到什么。
“我让人通知你家人了,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医生说,你的情况还不太稳定,转回A市要慎重。我想了想,还是再等一会吧。”
陈暮松开他的手,抬眼看他,关注点偏移:“那你呢?”
“我——”易迟微怔,没想到他这么问,他倒是没想过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他从找到陈暮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他离开自己身侧。
他忽地有一秒钟的反思,陈暮并不是属于他的,他怎么能这么专断地把人绑在身边。
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陈父陈母必然是要赶过来将他带走的,到时候他只能自己默默离开。
“你想我留下么?”易迟思忖良久,才将这个难回答的问题抛了回去。
“嗯。”陈暮眨了眨眼,倒是坦然。
易迟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快,正欲开口组织语言,却被大大方方使唤人的陈暮打乱了:“我饿了,你去带点吃的回来好么?手机借我用一下。”
他的所有东西都葬身大海了,什么也没留下。
“哦。”易迟看他脸色苍白,想到他输了这么多天的营养液没进食,从口袋里把手机递给他后当即离开去取吃的:“密码0513。”
直到人走了一会儿,陈暮才回过神来。
其实易迟还没开口时,他就已经解开锁屏了。
只是一种轻车熟路的直觉和多年来的默契。原来他这么了解易迟啊。
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放心给他,也不怕他窃取什么商业机密么……
陈暮嘟囔着,拨通了家人的电话。他报了平安,又将来龙去脉简化告知,好说歹说才将原本打算飞来找他的二老外加一名儿童劝下了。
陈澄在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陈暮耐心温柔地哄了小孩儿好久,答应回去一定给她带一罐大的彩虹糖,才把人哄好了。
易迟很快就回来了,隐约听到他通话的声音,他就自觉站在病房外边等着,直到陈暮叫他进来。
吃的无疑是营养病号餐,南瓜小米粥、鲫鱼汤、蒸蛋羹、清炒西蓝花,意外的很合陈暮喜好。
陈暮舀勺喝粥时,瞥见小票单上备注的免葱,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
易迟洗干净手,站在桌边拆药,倒水,递到他手边。
“这个要饭中吃。”
“噢。”陈暮左手在输液,不好动作,只能抬眼望他:“帮帮我呗。”
他尾音扬起,易迟眼皮一跳,默默倒出药片送到他面前。
陈暮并不是个吃药困难户,他从小就习惯了一把倒手里全抛喉咙里送水。
他舌尖轻擦卷走易迟手心的药片时,有丝丝湿痒,易迟险些被烫得锁回手。
陈暮跟个没事人似的咕咚喝水,再继续勺他的粥,留下呼吸促狭的易迟还在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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