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旭扭过脸,用舌头把棒棒糖在嘴里换了个边,“你也想吃?”
方秉雪闭了闭眼。
很好,指间不是明灭的烟,而是草莓味儿的棒棒糖。
为什么他能确定味道呢,因为周旭已经拿出一只新的,懒洋洋地递了过来。
方秉雪本能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这两天,他其实是有些郁闷的,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情绪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程度,一直绷着。
不然,也做不出不分青红皂白,误解了周旭的行为,甩了人家一巴掌的事。
头顶的黄色灯光颜色很暖,像搅了蜂蜜的温水,周旭没收回手,继续道:“拿着吧。 ”
这是方秉雪来到西北,第一次接受同学的分享。
他吞咽了下,伸手接过,小声地说了个对不起,又说了一遍谢谢。
大概真的是不好意思,垂着脑袋,耳垂都有些泛红,很拘谨的模样。
周旭收回目光,语气突然有些生硬:“咳……客气什么,就当喂狗了呗。”
第79章 校园if线
方秉雪确信,自己跟这个叫周旭的八字不合。
没得聊。
他冷冷地盯着对方:“你骂谁?”
“没骂你,”周旭接得很快,“想啥呢。”
方秉雪低头看那棒棒糖,伸手,把粉红色的包装袋撕下来,没直接放嘴里,而是突然换了话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两天跟人动手,对方可是叫嚣过,说找周旭来弄死他,当时他态度挺横,慢吞吞地拍了下裤腿的灰,说行啊,我等着。
方秉雪自小就这样,长得人畜无害,看起来乖,但遇见危险从来不怂,站直了,腰板很硬。
周旭说:“知道,就眼神不好的那个。”
他说完就转身,没再看过来,而是敷衍地摆了摆手:“走了。”
凌晨,方秉雪躺在床上,总感觉嘴里还有股棒棒糖的味儿。
齁甜。
片刻后,他坐起来,端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口。
方秉雪在学习上挺认真的,他没什么努力羞耻症,晚上回家很踏实地做作业和复习,然后感慨自己的成绩,理直气壮地说是自己应得的。
已经高二了,方秉雪的目标是最好的公安大学,平日里完全放松不了,砾川县的教育资源相对差点,每逢周五,以前的班主任都会发测验卷,叮嘱他勤加练习。
他的生活很规律,晚上回来后,反锁房门,简单地冲个澡,洗漱,擦香香,然后看书到十二点,准时睡觉。
但今天,居然稍微有一点失眠。
可能是喝水太多,没睡两个小时,方秉雪迷迷糊糊地起夜,一路走都没开灯,连眼睛都是半眯缝的,结果遭了殃,还没出卫生间呢,一头撞门框上了。
就额头那,青了挺大一块的。
还好没碰到眼睛,当时方秉雪疼懵了,捂着脑袋蹲下,好一会儿才清醒,对着镜子一照,额角倒是没破皮,明显肿起来,方秉雪去冰箱里拿出支雪糕,敷了五六分钟,总算缓过来点劲儿。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除了同桌,连老师都看到他额头了,问怎么了。
“不小心撞到了,”方秉雪把额发往下扒拉,“没事,两天就好了。”
正是讲究的年纪,他还挺臭美的,哪儿愿意自己这样“挂了彩”地出去晃荡,虽然同桌一再表示,哎呀真没事,头发挡一下就看不出来了,但方秉雪还是郁闷,连午饭都不出去吃了,就在座位上啃面包。
讲究嘛。
因为是中途转学,所以没能和以前一样进最好的班,目前的班级算是挨着重点班的“平行班”,老师一样,成绩相对次一点,班里的劲头没那么剑拔弩张,比普通班的学习气氛又浓重些,总体而言挺自在的,也都很友好,中午休息的时候,有俩抱着篮球的男生经过,问方秉雪怎么不去吃饭,要不要一块去操场打球。
等方秉雪笑着推辞后,教室里就剩下他了。
黑板还没擦,留着最后一节课的演算公式,方秉雪吃完面包,整理了会儿笔记,就站起来去外面接热水。
秋高,长长的走廊里是白晃晃的日光,偶有三两学生蜷坐在楼梯转角,书本摊在膝头,嘴唇翕动着背知识点,喧嚣的教学楼此刻静得出奇,像被掏空的胸腔,只剩下阳光在轻轻呼吸。
方秉雪拧好杯子,懒洋洋地趴在铁栏杆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这座县城高中的教学楼太过局促了,三个年级的学生都挤在一栋六层楼里,年级越高楼层越低,他们高二正好卡在中间的三楼,高度刚刚好,能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
左边是热闹的食堂,右边是红绿相间的塑胶操场,已经出现不少学生吃完饭回来,走得很快,校服下摆随着步伐一掀一掀的。
方秉雪伸手,把吹散的额发往下压,刚转身准备回班,就看见学习委员冲他挥手:“喂,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好。”方秉雪答应着,把杯子放桌子上,再次压了压头发,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还没敲门呢,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似乎在训人,方秉雪敲门的动作停了几秒,然后才落下。
“进来!”
班主任余梦慧抱着肩坐在凳子上,仰着脸看她面前站着的两个男生,气不打一处来:“……我刚说的话你们听见没?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别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有多厉害!”
那俩男生背着手,耷拉着肩,看起来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却在余光看见方秉雪的刹那,偷偷地撇了下嘴。
方秉雪完全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安静地站在门口。
余梦慧继续:“我不管你们班主任怎么罚,总之,少给我出现在三班外面,听明白没?”
俩男生有气无力地拖长音量:“听明白了————”
等到那俩人从办公室里消失,余梦慧转而看向方秉雪,态度温和许多:“你额头那怎么回事?”
“昨晚不小心撞的,”方秉雪愣了下,随即笑着撩起头发,“老师您看,撞门框上了。”
余梦慧仔细看了眼,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是跟人起矛盾了。”
方秉雪立马说:“没有。
“那俩人呢,”余梦慧朝外面努嘴,“刚才我可是看见了,俩外班的鬼鬼祟祟,在走廊上往咱班看。”
她教物理的,已经送走了两届学生,很严厉也很护短的一位老师,方秉雪站得很规矩,没插话,没反驳,认真地听老师的叮嘱。
“如果出现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最后,余梦慧点点头,“行了,回班吧。”
这次再回班,班里人多了不少,同桌已经吃完回来了,嚷嚷着问他:“我听说慧慧找你了?”
“嗯,”方秉雪坐回位置,“没说什么,就问了点事。”
同桌抚着胸口:“不行,自从上次她收了我漫画后,我现在看见她就怵得慌,对了。”
他咳嗽一声,才凑近方秉雪:“你是不是得罪八班那几个人了,我听说他们刚才来找你,问你是不是被打了。”
方秉雪:“……”
他沉默着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传这么快吗?”
同桌大惊失色:“你真的被打了啊! ”
“没,”方秉雪无奈了,“我都说是自己撞着了。”
他一开始的确不明白,自己刚转学过来,挺低调的,为什么会成为别班同学的眼中钉,同桌偷偷告诉他,是因为刚开始上学那两天,方秉雪还没穿校服,在年级里很惹眼。
后来方秉雪就清楚了,所谓的“格格不入”,压根就不是什么理由,那几个被过剩的荷尔蒙撑得发胀的少年,既不愿在学业上耗心思,又没法挣脱校园的樊笼,只好整日里游荡,走廊尽头的厕所成了他们的据点,拉帮结派,用粗鄙的脏话彰显自己的存在。
而方秉雪,就成了他们盯上的目标。
静校铃响了,方秉雪扯了下嘴角:“……无聊。”
这位同桌啥都好,就是话多,嘚吧嘚吧地还在继续:“没事,你别怕,那些坏学生总不会真跟你动手,再说了,你背后是咱们三班的千军万马!”
他直接把自己说激动了,拍了下桌子:“有我们给你撑腰,你就挺直腰板,别怂!
话音落下,没见回应,只有前面的班长扭头,瞪了他一眼:“静校了!”
而方秉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着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砾川县高中的校服做得特别大,管你选择的是XS还是XXXL,穿在身上都像是偷穿了长辈的衣服,袖口盖住指尖,裤腿堆在鞋面,暴雨天能当移动帐篷,期末搬教室时,把下摆往腰间一扎,瞬间变身超大容量收纳袋,一句话就可以概括,那就是耐用,抗造,以及丑。
尤其在教室睡觉的时候,挺实用的,拉链一拉埋头枕胳膊上,随便怎么扯都不紧绷,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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