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食言，是因为他觉得那纸协议没起到丝毫作用，给对方两百块作为酬劳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于第二次，那个时候阿愿背叛，顾淮截错货导致得罪新同盟，他正忙着处理，哪里有功夫去管一个什么代写的要求
曾经他没跟代写打过照面，也从来不知道那人竟就是傅斯年，更加想不到的是，几年以后会因当初的两次食言造成这样大的后果
顾延动动嘴唇，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么两件细枝末节的误会，就来看笑话，来断我退路？”
“细枝末节？误会？”
傅斯年冷哼一声，笑容诡异又阴寒
当年他伪造的日记被发现，被寒北辰直接查到头顶上，自研发的论坛被攻破，一状告到傅怀憬面前
害得他蛰伏多年的计划被全部打乱，原本只要顾延信守承诺给他一个假身份，他就不用被逼到绝路，不用提前活生生剖肉取芯片
那天的疼他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一场与时间赛跑，将自己视作死敌的狠心决定，他手臂上的刀疤明显又骇人，没及时做过消毒处理以至于长时间反复溃烂
那段时间他所受的罪，身体与精神双重折磨几乎让他疯魔！
然而现在落在顾延嘴里，那只是细枝末节？只是误会？
傅斯年垂头闷笑
一阵惊悚的沉闷笑声宛若厉鬼勾魂，让人觉得阴狠又胆寒
顾延看着他，瞳孔震颤两下，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这样惊悚的笑声，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也不是心中有恨的宣泄
那笑声又低又哑，像是喉咙被血与长年淤积的戾气堵得发涩，断断续续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荒芜与死寂的疯戾
笑声冲破他的耳膜，震的心脏都开始发颤
顾延不明白这其中更多细节，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完全不能靠表面去窥探，傅斯年这个人，城府极深..
“傅斯年”
顾延哑着声音喊他一声，他强行淡定，喉结小幅度滚动两下，带着最后的希望与试探，沉声发出邀请
“当年的事，或许真是我处理不当，你如今身为顶级黑客，攻破网络窃取各行业核心机密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不如我们联手，你负责攻进各大行内部网，我负责打明线，我们一起做大做强，这次你不光拿大头，我还把前面几次欠你的，连本带利还给你”
傅斯年闻言，笑声收了回去，再抬头时，还是那样一张略显病态的清俊脸庞，根本无法跟刚刚的阴笑联想到一起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延
顾延见他犹豫觉得有戏，没有任何犹豫地乘胜追击，种种保证脱口而出
“如果你对我有怀疑，这次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先给你，你要什么补偿我也能给你，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集团股份？决策权？或者海外项目？资源？人脉？”
顾延像是抓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眼中翻涌着希望和期待之火，他从未如此渴求过跟一个人达成合作
“傅少，只要你开口，哪怕是当顾家话事人，我都可以应允”
傅斯年听到这番话，眼底最后一点玩味的笑意缓缓褪尽，只剩下一种浑浊的，没有丝毫光亮的死寂
他沉默两秒，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一道尖刺，刺破顾延最后的期待
“顾总”
傅斯年平声开口：“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今天到这儿陪你干坐几个小时，就是想亲眼看到你是怎么一步一步崩溃的，现在的你，应该拿什么和我联手？一堆数不清的债务吗？”
顾延瞳孔骤缩！
“可你一开始还说是有合作要我聊”
“是啊” 傅斯年回答很快：“你也说了是一开始，现在我觉得，我想要的你好像给不了我，我从你身上看不到价值，又为什么还要跟你合作？”
轻蔑，不屑，侮辱
顾延从没被一个小子这般羞辱过，他死死攥着拳头，眼中的期待逐渐转变成愤恨，但他还是拼命压制住心中滔天怒火，最后咬着牙问了一嘴
“傅少想要什么，不说，怎么知道我顾延给不了”
傅斯年很喜欢看一个原本站在巅峰的人突然跌进泥里的场景，顾延，是他见到的第二个人，跟第一个相比虽然乐趣没那么大，但也很赏心悦目
既然他想知道，傅斯年也不吝啬，他微微张口，嘴角带笑的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要，寒氏的，命”
第179章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黄文尽篇）
顶楼天台之上，秦施施正垂着头收拾直播设备，动作轻缓又温柔
这场关于阮顾两家互殴爆料的戏码被天下人皆知，她心中的憎恨也终于消了一部分
那晚他跟踪顾湘，突遭袭击，在昏迷中被人废了另一条腿，柳思恩告诉她，是阮扬下手的几率最大，尽管这段日子她积极配合何医生治疗，可药效太猛，她如今想要站起来已经相当困难了
这个仇，在今天总算是报了一半
“施施”
柳思恩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秦施施循声望去，对方站在围栏旁刚好也回头
“寒予来了，我们下去吧”
楼宇之下，寒予含着棒棒糖一脸松快，他手插上衣外兜，没有刻意等谁，直奔对面的废弃厂房而去
厂房中的喧嚣已经落幕，地上狼藉一片，血迹一滩又一滩，此刻除了地上还趴着一个黄文尽外，再没第二个人的影子
寒予踱步而去，脚步声在空档的厂房内清晰无比
黄文尽仿佛听到声音，剧痛的身体微幅度动了动，他感觉自己身侧站了个人，一阵窸窣响动后，距离疑似拉近
顶着一动就快碎的身子艰难抬头，一双雪白的运动鞋首先闯入视线，紧接着是裤腿，同样的干净，整洁，与此刻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一路往上，搁在膝盖上的手，上衣，下巴...
寒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清晰投到视网膜上，他居高临下地垂着眸子，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果香
“...寒..寒少..”
黄文尽嗓音嘶哑破碎，整个人仿佛看到了神明或希望，他呲牙咧嘴的蠕动身体，一双沾染血迹和灰尘的手想要抓住寒予的裤腿，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生生忍下，他怕弄脏了那身干净无瑕的衣服..
在寒予的垂眸注视下，黄文尽最终还是只奋力仰起头，带着满脸绝望和无尽的悲痛，哑声祈求着他
“...寒少，求您，救救阿湘...求您..”
“她已经被顾延的人带走了”
寒予蹲在黄文尽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你应该也知道了顾家人的手段，顾湘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黄文尽怔住几秒，随后突然趴倒在地，仿佛浑身力气在顷刻间被尽数抽走，彻底成了一个瘫软的气球，一阵阵沙哑的哽咽哭泣声细细传来..
顾家人..
他当然知道，阮扬说的那些他全都听见了的，他何尝不知道顾湘被带回去之后的下场是什么..
寒予蹲在原地没动，看着他那副心死绝望的模样，直接跳过顾湘，话锋一转
“黄文尽，其他人的命我管不着，但你的命我可以救，说到底，你被牵扯进几家斗争中是无辜的，我可以找人治好你的伤，送你出国，你以后就不要再回来”
黄文尽没得罪任何人，之所以被牵扯进来，也只是因为他爱上了顾湘，寒予利用他是真，但没想要他命也是真
他跟顾湘本就没可能，送他出国好好生活，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
然而让寒予没想到的是，黄文尽在听到这话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细碎的哭声未停，他吸了下湿润的鼻子，趴在地上任凭眼泪划过脸颊
“..寒少，你不用管我了，让我跟着阿湘去吧”
寒予缓缓皱眉，沉声开口：“你这是又是何苦，你明明已经知道顾湘爱的人不是你，她也不可能爱上你，天底下好女孩一大把，你..”
“寒少” 黄文尽打断他：“天底下好女孩是一大把，可我心里，只装得下阿湘一个”
寒予的话语顿在半空
清冷的厂房里，风声穿堂而过，卷着满地未干的血腥味，苍凉又荒芜
黄文尽慢慢撑起残破的身躯，脊背碎裂的剧痛每动一下都撕筋裂骨，他撑着冰冷的水泥地想要起身，一次次借力，一次次脱力，最后硬是凭着一股执念，摇摇晃晃的艰难站起
虽身形歪斜摇摇欲坠，可眼底还始终残留着最后一点温柔的执念
黄文尽微微垂眸，对着身前蹲立的寒予轻轻躬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晰
“寒少，谢谢您”
“谢谢您，成全我一场虚妄”
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眼底漫开无尽的空茫与遗憾
“是您让我短暂的，体会到了和阿湘好好谈恋爱的模样”
“我真的...差一点儿就幸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