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记得”
傅怀璟声音很柔，柔的像空中随风翻飞的柳絮，他扭头过去，看着傅斯年那张白净的脸，抬手缓缓抚平他微皱起的眉头，动作轻得好像怕弄坏一件易碎的珍宝
“斯年”
傅怀璟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一场梦，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做了同样一场梦”
“我只知道，我现在的行为是错的，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我希望从此刻起，我能改变，能让你不再那么难过”
他不确定那场梦是不是预知，也不确定未来会不会真的朝那个方向走，那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就算以后真的会死在斯年手里，那也是他自找的，那些不是折磨，是他在赎罪
傅怀璟尤其记得在梦里死之前的最后一刻，许飞来找过他，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
那些话，有一部分是他知道的，有一部分，是他不知道的
许飞说
‘我老师和我说过你跟傅斯年的事，你明明很在乎他，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个多坏的人，你也不是，其实，你们应该能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傅斯年想拉着我们所有人跟他一起下地狱，可是傅先生，你应该清楚的很，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寒先生’
‘寒先生不出手，是我们都从我老师跟何医生嘴里知道了所有真相，他不是坏，只是被扭曲了内心，是恨意在驱使掌控着他’
‘寒予会把他忘记的那些都告诉他，我在你家找到了你藏起来的那些相片，等他回来就会看到，希望他能想起一些，也希望你们能解除误会，彼此改变，然后离开这里好好生活吧’
只是可惜，在许飞说完那一切后，傅怀璟在梦里没能撑下去，他死了，可梦却没醒，而是继续以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站在那里
看到傅斯年打开地下室的门，蹲在他面前，问一句
‘你死了吗？’
天知道，那时候的傅怀璟有多期盼自己能抱抱他，可惜，他的斯年再也感受不到他了
斯年自尽的那一刻，傅怀璟就站在客厅里，或许他觉得这一悲惨的一生终于结束了，他的斯年也算得到了解脱
他想接他走，看着他前往西方极乐，然后自己滚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只是没想到，地狱的路还没走完，他就又回来了
半生数载，不过黄粱一梦
既然命数未尽，那他才不要重蹈覆辙
第261章 番外：傅怀璟变了（璟年篇4）
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弯，很快停在别墅楼下，两旁灌木茂密，还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
傅怀璟下车，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朝里面的人伸出手
其实每次他都会这样做，只不过以前的傅斯年觉得这个行为很恶心，每次都是强忍心中不适，加上对他的恐惧不得不把手放上去，而这回，他突然想拒绝一次
“我自己也可以”
傅怀璟愣了一下，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后退两步让出路来，在斯年弯身下车时，又将手掌挡在车门顶部，防止他撞到头
这一小细节被傅斯年看到，傅怀璟的这些行为对于他来说不奇怪，他甚至还会知道，等会儿进了屋后那人肯定会马上找来衣服给他换，肯定会泡上一杯热奶给他喝，肯定会在浴室放好水，甚至连沐浴露洗发水，泡澡时他要看的电影都会全部准备好
以前，他越这么做，傅斯年就越烦他，打个巴掌又给颗糖，装得一副伪善的模样感动自己
不过今天，傅斯年心里却产生了一点点别的情绪，他都记起来了啊，从小到大，傅怀璟一直都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他是哥哥，却也充当着父亲的角色
不知怎的，傅斯年现在突然有那么一点想找到寒予，告诉他：不止你有哥哥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傅斯年都忍不住的笑自己，好幼稚，他怎么会这么幼稚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进了一楼客厅，不是五颜六色的彩虹墙，也没有喵喵叫的猫，佣人也都在，直到此时此刻傅斯年才彻底相信，后面的那一切真的都还没有发生
如他所想，傅怀璟一进门就让佣人找来毛巾和衣服，又自己去把牛奶加热，里面放了一勺糖，动作神态全方面都细致入微
“小少爷，您的衣服”
傅斯年看得正出神时，佣人已经把干净的一套衣服找来了，他接在手里，有些犹豫是等那个人来，还是自己先去换，如果先去的话，他会不会大发雷霆
但应该不会了吧，刚才下车时他拒绝牵手，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傅斯年带着些许忐忑，朝着换衣间的方向走，走几步偏头看一下还在忙碌的傅怀璟，直到完全进入房间，锁上门，他都没有被中途叫停，或许，傅怀璟真的变了呢
傅斯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常年漠然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唇角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弧度，却要比故意强装出来的僵硬微笑要好看很多
他刚刚脱掉鞋袜准备换衣服时，房门被突然敲响
“斯年，你在里面吗？”
傅斯年肌肉反应一般的绷紧神经，警惕望过去，呼吸在此刻都没由来的加重几分
长久以前的掌控让他还是没法很快放松下来，傅怀璟没听到回应，语气比刚才急切了些
“斯年？斯年？”
他又敲了几下门，想着要是再没动静真的会直接冲进去，他怕斯年会像梦中一样，又一个人做出什么那种自尽的事出来
“我..我在换衣服”
傅斯年盯着门回应一声，他已经做好了那个人会突然用钥匙拧开门锁冲进来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事再一次没发生，他只听到傅怀璟仿佛安定下的声音
“要不要等干脆泡完澡再换？我去给你放水？”
傅斯年想了一会儿，回了个‘好’
门外没动静了，他在屋里站了好久才平复下心情，慢慢的，他得出一个结论，傅怀璟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时间线，他刚刚才把傅怀璟公司的机密核心内容卖出去，并且和寒家的敌人合作，模仿着寒予的字迹写出了一大堆咒怨寒北辰的话
而这些，他们已经全都发现了
梦里的走向是，他成功摆脱了傅怀璟，销声匿迹低调了很久，后来寒家也并没有主动找他麻烦，再见面时，就是他自认为设定了一个完美的，能拉所有人下水的局
先不说别的，就单单把傅怀璟公司机密卖出去这事儿，他到现在居然提都没提？是梦境太长让他忘记了，还是这笔账等着一会儿再算？
还是说.....
“他真的不怪我吗？”
傅斯年就着这件事想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直到房门被再次扣响时他才回过神来
傅怀璟在外面叫他：“斯年，水放好了，你出来去洗澡吧”
傅斯年抱着衣服，小心打开门，那张脸出现在视野中，笑得很温和，手里还端着一杯牛奶
“喝一点儿了再去”
喝一点儿？
以前他都会要求着，让佣人盯着他必须全部喝光的，这次居然只是一点儿就行吗？
傅斯年望着那杯递过来的牛奶，嘴唇动了动，大着胆子开口：
“我不太想喝这个”
他再一次拒绝了，说他是试探也好，得寸进尺也罢，他就是真的不想喝，每次一看到水，奶这种东西，就会想起傅怀璟罚他的场景和那些忘不了的痛苦难熬
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情感，复杂到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到底是渴望还是不甘，到底是怀念还是抵触
傅怀璟没逼他，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好，那就不喝，斯年去洗澡吧”
傅斯年点头，走向洗手间浴室时连看都没看他一下
这一幕被客厅拖地的佣人看到，心里不禁觉得神奇，这次小少爷居然拒绝了？而且先生居然没生气？遥想前不久先生攥紧手机出门时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短短几个小时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两个人变化这么大
在外人看来只有几个小时，可对于他们来说，却已经是过了几年那么长，这其中所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
傅斯年整个人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覆盖全身，疲惫感被舒适的水温泡软，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下来，墙对面是一块特别定做的防水电影荧幕，正放着一部动漫，画风温柔惬意，傅斯年第一次真正看进去
一部影片结束，他也被香香的沐浴水腌入味儿了，站在浴缸里放水的时间按下墙上全身温和烘干按钮，不用自己动手，柔和的暖风从头顶和四周隐嵌式风机吹出，只需片刻的功夫，身上那些水珠就没有了
他穿好衣服出门，大客厅里只有傅怀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看他那样子似乎也是刚洗过澡，换了衣服，头发还没吹干，散落在额前还滴着水
“傅怀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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