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了看傅斯年,他正在和地上一个虫子较劲,想踩死它又似乎有点儿害怕,属于撞着胆子一脚又一脚快速碾着
傅怀璟笑了下,走过去把他扒拉到自己身侧,一脚将那个黑色的甲壳虫踢老远
“斯年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傅怀璟搂着傅斯年的后背轻轻开口:“当初你被带去精神病院时才七岁,而早在七岁之前,就已经时不时会痴呆发愣说胡话了,对这儿还有印象吗”
傅斯年看了看周围,虽杂草丛生,草木味的气味很浓,但其实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稍微还能记得一些”
傅斯年指了一个方向:“以前的那边是不是有棵歪脖子树,你还在那儿给我扎了个秋千,但是我玩的时候摔过一次,你就不让我玩了,每次你玩的时候我就只能站在旁边看”
傅怀璟望着他手指的方向,听完这番描述后,笑得露出了牙齿
是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他毕竟是哥哥,不像姐姐或者母亲那样细心,而且他那会儿年纪也没多大,正是爱玩的年纪嘛,可以理解的
“还有那边”
傅怀璟掰着傅斯年的脑袋转了个方向,目光之下,是一颗已经死掉了的枯木,到现在都还长着,只是没有叶子,估计树根都已经烂了
傅斯年说:“那好像是一棵桂树”
傅怀璟点点头:“对,还是一棵四季桂,开花能一直开到初冬,你以前最喜欢趴在那下面玩,玩累了就直接往地上一躺,虫子爬到身上了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好像又看到了那番场景,手指无意识在傅斯年脸上轻轻捏着,和弟弟在一起的日子,是他儿时所有的幸福来源
傅斯年也不躲,就那么站着让他揉,视网膜里倒映着这满地杂草,可他看到的东西,却是傅怀璟站在桂树下,帮他驱赶蚊虫的景象
“门会在这儿吗?”
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实际上脑子还没从往事中抽离出来
傅怀璟低头看了看他,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门是不是在这儿,到这里更多的原因是想回来看看,然后碰碰运气
既然是和傅家以前的事挂上钩,那也应该在以前的地方吧,傅怀璟是这样想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
他指了下面前那扇腐败的门:“但是,那不就有扇门吗”
傅怀璟牵着傅斯年的手往前走两步,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同时伸出手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了,院子里的破败景象暴露在视线中,他们一起跨入
也就是在此刻,陡然一阵狂风吹来,耳边呼啸声极大,傅怀璟下意识拿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将傅斯年搂到怀里紧紧抱着,头发,衣服,杂草,地上已经腐烂一半的垃圾,所有东西都被吹得翻飞
除了狂风的‘呼呼’声之外,他们似乎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眼睛也到了睁不开的境界
傅斯年整个人埋在傅怀璟怀里,双手攥着他两侧的衣服,感受着环抱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力道正在逐渐收紧
渐渐地,风声减下,无形的推力逐渐消失,耳边依稀传来人声,车声,密密麻麻,像蜂窝一般
傅斯年睁开眼,从傅怀璟怀里出来,再看向四周时,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震颤,惊憾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城区景象,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感受着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和呼吸,抬头看眼傅怀璟,对方也正震撼于自己的眼睛
“世上真有阿拉丁神灯”
傅怀璟低低念叨了一句,他左右环顾四周,很快得出了结论,他们现在所存在的地方,是十几年前的滨市,城与村的交界地带
路上的行人或赶集,或游玩,或散步,街面不大,店铺也不多,热腾腾的面馆,老板的吆喝声带着钱财马上进账的喜悦
傅怀璟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他扭头看过去,傅斯年正微微仰着脖子,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们真的回来了”
傅怀璟又把他往怀里拉了拉,像是害怕这里会有人把他抢走一样,他声音低沉,有些微微的沙哑:
“一定跟紧我,别被坏人拐跑了”
傅斯年觉得好笑,第一次回应了他的牵手,主动加重了握他手的力度:“傅怀璟你别紧张,你可是滨市排的上名的傅先生,我不会被拐跑的,我就跟在你身边”
这番话就像冬天里的一盆热水,浇灌了傅怀璟被冰囚禁住的心,他紧紧搂了搂傅斯年,然后牵住他的手往这个时空的傅家老房子方向走
此时的城中村真的只是村,小破屋多的很,富裕的只有市中心那一块地方,不像十多年后的滨市,未来的这一片地方都会拆迁重建,远处的平原地带也会跟着建立起房屋或者写字楼
滨市的发展速度是傅怀璟亲眼见证过的,他从小就生活在这儿,没去过外地,也没出过国,最多就是因为工作原因出差过段时间,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这里
距离老房子并不远,步行的话最多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离目的地越近,傅斯年感觉到傅怀璟越紧张,他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手上的力度更重了,下颌线也绷的更紧了,甚至是掌心还浸出了一丝细汗
“傅怀璟”
傅斯年叫他一声,明显看到那个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戾气和警惕在翻涌,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扑杀狮子的独狼
傅斯年看着他,扯了扯他脖颈处的领带
“你别紧张,傅运华那个老东西打不过我们的,你不是一个人呐,我可以帮你的”
他说完,看到傅怀璟依旧还是放松不下来,那是心中阴影在咆哮,在厮杀着他沉稳的意识,傅斯年觉得自己可能明白那种感受
傅怀璟喉咙再次滚动一下,嗓子发干,头也在晕晕沉沉,他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窒息的
“...斯..斯年”
傅斯年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哥,我在这儿呢,我们去杀了傅运华,给小时候的你报仇”
第267章 番外:小璟年(璟年篇10)
听到这句话,傅怀璟只觉得自己焦躁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抚平了一样,斯年主动叫他哥了,斯年说他们一起去杀了傅运华,斯年说要给小时候的他报仇
斯年是不是,也在心疼他
傅怀璟鼻尖一酸,胳膊突然回拉
傅斯年整个人往前一扑,撞进他哥结实的怀抱里,紧跟着上半身被紧紧环抱着,后脑勺也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住,他听到傅怀璟沙哑带着轻颤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谢谢你,斯年”
傅怀璟说完这句话,没等怀中人回应就放开了他,然后牵起傅斯年的手继续往前走,眼中对于旧事的恐惧减轻,取而代之的是身旁有人的底气和要与过去说再见的决绝
傅斯年乖巧跟在他身边,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傅怀璟的侧脸锋利,许是感受到视线,偶尔也会扭头过来看上自己一眼,低垂下的黑眸里又多了几分温柔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就这样牵着手走在街边小路上,逐渐往更荒芜的方向渐行渐远
直到人群稀疏,直到车声减弱,直到老房子的一角砖瓦暴露在视线中
目的地到了,这次房门外没有杂草,桂树还没死,枝叶茂密,绿油油的一片,另一旁的歪脖子树上还悬挂着一个秋千,一切都回到了儿时的模样
‘哐当——’
突然一阵重物被砸落在地的动静从里面的屋子里传来,紧跟其后是中年男人的粗暴吼声,嗓门儿大的震天,傅怀璟听到的瞬间就闭了下眼,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门内的其中一间木屋内,地上杂乱,狼藉一片,一切家具都被推翻倾泻,死亡的恐怖气压没有任何修饰,赤裸裸的在空气中环绕开来
墙角蹲坐着一个小男孩儿,模样最多才十岁左右,那是幼时的傅怀璟
此刻,小怀璟满眼携恨的死死盯住面前那个又在咆哮的,像野兽一般的父亲,他赌博输了钱,回来拿小怀璟泄愤,手里的皮带对折又沾水,每一次挥下都是带着让人皮开肉绽的决心
傅运华双眼猩红,身上还带着酒气,好像在他面前蹲坐着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个杀了他全家的仇人一样
“小杂种”
‘pia!’
又一皮带上身,小怀璟痛到闷哼发颤,这一下打散了他眼中所有的恨,只剩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恐惧,然而痛觉还没完全消化,紧跟其后更多的皮带像瓢泼大雨般倾斜而来
傅运华像是发疯般不断举起又甩下,拖着小怀璟的头发往地上拽,拿脚拼命往他身上踩,指甲恨不得要扣进他的皮肤里生生挖出一块肉来才甘心
他的骂声刺耳又露骨,伴随着小怀璟的哭喊,挣扎,以及回嘴,无数种声音交叠回荡,在这个小木屋里撞来撞去
“啊——!”
小怀璟趴在地上,恨不得把嗓子都扯破,傅运华提着刚断电的开火壶,就这么毫不犹豫贴到了他的侧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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