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被打的砰砰作响，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肆意出拳，空气中飘着咸涩的汗水味道
额前的头发贴在肌肤上，寒予的眼神坚定不移，带着几分他哥那样的狠戾，汗珠顺着脸颊流下，集中在下巴位置，然后随着他的动作被甩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寒北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寒予的出拳太直，很容易被防守，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但寒予还是听到了，刚一转身，一道黑影突然冲了过来
寒北辰一拳挥出，直奔寒予面门而去，拳风擦过寒予耳侧，重重的砸到身后的沙袋上，沙袋猛地荡开，铁链发出尖锐的声响
寒予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身体往后撤，差点儿没站稳
寒北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挥过来，依旧朝脸上，寒予没来得及躲，本能的抬手格挡，一拳砸到小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寒予闷哼一声，脚下又往后退了两步
寒北辰没停，第三拳袭来，寒予这次看清了轨迹，侧身闪过，同时挥拳反击，寒北辰偏了下头，拳头擦着他的下颌线落了空，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某种认可，然后逐渐加快了速度
寒予不断格挡，身体一直往后退，脚下的步子开始凌乱，呼吸也渐渐不稳，寒北辰看出他快撑不住了，最后一拳速度极快，直击面门
寒予知道自己躲不开，干脆放弃，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拳头在他鼻尖位置停住了，带着风，甚至掀开了他两侧的发丝
寒北辰大气没喘一口，悠悠收了手
“...哥..”
寒予累到几乎虚脱，喘着粗气喊了一声
“很棒了” 寒北辰抓住他的后脖颈，将人一把捞进自己怀里
他任由寒予将全身力量放在自己身上，拍着他的后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走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吃饭”
“嗯~”
寒予哼唧一声，双手搂住他哥的脖子，艰难的抬起一点头，额头刚好在寒北辰下巴前一点点的位置，他仰视着，语气绵软无力
“没力气了哥”
寒北辰嘴角动了动，垂下眸子，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那小予想怎么样？”
寒予本想说要抱，但就在马上开口的瞬间，他又注意到寒北辰那不一样的两只瞳孔，之前他也察觉到几次，但看的并不真切，这回距离隔得很近，倒是比之前要清楚很多
怎么说呢，他哥的左眼，就好像没有视线一样
“哥..你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寒北辰眨了下眼，目光挪开一秒，然后重新放到寒予脸上：“你是想问，哥哥的两只眼睛为什么不一样？”
寒予点点头
“想知道吗？”
寒予意识到真相似乎不简单，脸色逐渐变得认真，他从他哥身上起来，等待寒北辰告诉他
他看见寒北辰将自己眼镜取了下去，许是不太适应，有些蹙眉，不知为什么，寒予在此刻突然有些紧张，紧接着，寒北辰当着他的面，用一只镜腿，逐渐靠近自己的左眼，瞳孔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直到镜腿完全触碰到那只眼球，寒北辰轻轻敲了敲，居然发出几声响动，就好像手指敲击桌面一样的声音
寒予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愕，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哥的左眼球，是假的”
寒北辰说话时，声音平淡如旧，似乎只是阐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落在寒予耳朵里却是如遭雷击，他哥没有左眼球？？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窒息感袭来，喉部好似被沙土糊住一般，寒予泪如雨下，仅仅在一瞬间就哭成了泪人
“哥..为什么..这，怎么弄的...”
寒北辰看到他那样，眉头控制不住地抖了抖，眼眶有些泛红，他戴上眼镜一把将寒予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
“别哭小予，没事的，哥都习惯了”
“为什么啊—”
寒予哭得浑身颤抖，他不敢想那颗眼球没的时候有多疼，能会是谁这样对寒北辰，寒予几乎在一瞬间想到了顾家
“哥..是不是..是不是顾家的那帮混蛋..”
寒北辰没有明确回答，他只紧紧按着寒予的头，让他能贴紧自己的身体，然后沉声开口
“哥跟你保证，这只眼睛不会白瞎的”
他会还回去的，双倍，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所以何医生..何医生之前给你的药，不是治头痛的，是治眼睛的对吗”
寒北辰没说话，但寒予知道那是默认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挂满了眼泪，滴到寒北辰的衣服上，浸透了
寒予眉头皱的很深，他紧盯着空中某一点，眼中是磨灭不去的恨意
“我要..杀了顾家那帮..混蛋”
声音不大，没有咆哮，甚至还带着些许哽咽，可语气中的怒气却丝毫未减
天底下最好的寒北辰，他凭什么遭受这些痛苦
寒北辰还是没说话，但在寒予念出那句‘要杀了顾家的混蛋’之后，心中最柔软的部位被彻底触动，从未有人，能像他自身一样打心底里去憎恶顾家，除了寒予，没有谁可以像他这般感同身受
寒北辰紧了紧抱住寒予的手，他承认自己沦陷了，他爱上了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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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寒予第一次试着给寒北辰上药，他不太敢，害怕弄疼了他哥，所以叫来了何宴，让他指导自己
寒北辰坐在床上，在寒予的卧室
“不用怕，其实挺简单的” 何宴示范了一次：“像这样推开眼皮，用工具吸住义眼，轻轻取出来，你来试试小予”
寒予咽了咽口水，还是很紧张，直到寒北辰握住他的手
“别怕小予，哥不疼”
又在何宴的指导下，寒予终是将那颗假的眼球取了出来，他看到他哥的眼窝变得空洞，里面的肉有些腐，光是瞥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滴药进去的时候，寒北辰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最后义眼被重新放回，寒北辰自己按了按，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他睁开眼睛，看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寒予，轻轻笑了笑
一把搂到身前，伸手抚了抚他逐渐下撇的嘴角，小孩儿似乎又要哭了
何宴看到此景，识趣的收拾好东西出去
第34章 踹飞阮杨
“何医生要走了吗”
周辞看到准备出门的何宴，上前询问一声，何宴转过身，下意识瞟了眼楼上
“送我一程？”
“当然，先生已经吩咐过了” 周辞紧忙上前开门，侧身让何宴出去
路上，他看到身侧人的影子，冷不丁突然开口：“你家先生最近变化挺大”
周辞笑了笑，没回答，他早就发现他家先生变了，从很早很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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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卧室里，寒予已经睡着了，阳台上，只剩寒北辰独自靠着栏杆抽烟，火星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透过门窗望向床上躺着的人，想起那会儿止不住的眼泪，颤个不停的抽泣，还有说话时的哽咽，许久以来，没有谁再这般为他过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他以为他习惯了，是那孩子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冷血的人，相反，他极容易动情
寒北辰好想去占有，或者试着占有，可理智终究盖住了火，再等等吧，小予还小，他不能...
会，吓到他..反正，他早晚都会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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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树成了九月里的主角，树上挂满了细碎的黄色小花，好似洒落的金箔，经风一吹，像是下起了一阵黄金雨
寒予靠窗坐着，打眼一瞥，刚好能看到这番场景，他悄悄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画面被定格，被他发给了寒北辰，顺手附带一句消息：
‘哥，赏花’
“寒予”
老师突然点名，寒予吓了一激灵，最后那句消息有没有发出去也不知道，只知道在站起来的同时他手忙脚乱按了几下屏幕
老师也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开口问他：“寒予同学是注意到窗外的栾树了？那你来用一句话形容一下，结合我们课上所学的内容”
寒予懵了一瞬，他又一次扭头看窗外，树还在，花也还在，像是注定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朝着老师朗朗开口：
“一棵开花的树，长在必经的路旁，像在等待，等待相遇，等待被看见”
老师点点头：“是我之前讲过的课外拓展内容，寒予同学引用的不错，请坐下吧”
同学们传来鼓掌声，其中就属李文鹏的掌声最大
宋言侧头看了眼寒予，嘴角带着淡笑，眼里有股欣赏，只是没人知道，寒予那句话，表面说树，实则是在说自己，他想起了去年的那个夜晚，初次遇见他哥的场景，也是神奇的好像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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