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啊！"林听的声音比刚才还要高出半度，"你大半夜……看这种东西做什么！还投屏！"
姚竞靠着床头，语气平稳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咱俩都不会，那就学习学习呗。"
林听把被子重新拉起来蒙住自己的头，那层布料在覆盖下来的同时把他的声音压成了一团闷闷的、带着急切语调的嗡鸣："我不想学！你自己看！"
姚竞没有说话。林听在被子里蒙了大约十秒钟，他从被子的边缘露出一条缝，那道目光正好对准电视屏幕的边缘，看到画面里正在进行某段他从来没有在正经电影里见过的镜头。
他的视线在那道画面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他猛地又缩回了被子里。姚竞依然靠在床头，像是已经预判了他会缩进去，然后又会忍不住透出那只眼睛窥视。
还挺可爱的…
林听在被子里和被子外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每次探出头的时长都在逐渐加长，虽然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紧绷感，但他的视线已经从最初的迅速偏移变成了在某些位置稍作停留。
姚竞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靠着床头，他的坐姿跟刚才没有太大区别，肩膀靠着床头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认真到他看起来像在分析某个需要仔细聆听的课程片段。
林听从被子边缘探出整张脸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把视线移开了，落在天花板上那道从电视屏幕光反射过来的光影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来回切换了几次之后，他靠着床头的姿势跟姚竞的肩线之间的距离比刚开始近了一些。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江沪？"林听在又一段画面结束之后轻声问。
姚竞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从电视屏幕上收回了视线，他的下巴微微偏了一些："再过段时间吧。我爸情绪不太稳定。"
林听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有些忐忑："那我以后…还可以做这个工作吗？"
姚竞的回答来得很自然："为什么不可以？我家不允许随便辞职和失业的。"
林听偏过头来看他："你妈妈也有工作吗？"
"当然了。"姚竞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知道锐竞吗？"
林听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视线从被子上抬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锐竞，在他念初、高中的时候这个牌子忽然出现在每个同学的运动服和鞋上。无处不在的标识忽然之间就流行起来了，大家穿着的时候都会"超绝不经意"地露出那个商标。
他记得同宿舍有一个男生省了一个月的晚饭钱买了一件连帽卫衣。
他也是在那个品牌的广告上第一次见到王珏的脸——
那张被放在公交站牌广告里的、精致到不真实的侧脸，旁边印着一行小字："锐竞，陪你奔赴每一刻。"
他当时盯着那个广告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刷洗太多次，已经起毛刺的鞋，把视线移开了。他没有开口说出这段回忆，只是说："记得。"
姚竞侧过头来，说："你没发现我俩的名字是一个字吗？"
林听的视线从被子边缘抬起来，他之前确实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如果不是姚竞提到他的家世，他大概会以为锐竞和姚竞只是因为一个读音相近而被偶然联系在一起的巧合。
"真的假的？"
“当然了！”
姚竞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品牌是我妈怀我的时候创立的，最初是做母婴线的。后来休闲款爆了，才开始主推。"
林听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布料边缘轻轻捏着，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你妈妈好厉害。在孕期的时候也可以创立品牌，而且还这么成功。"
姚竞说："对啊，她一直是我眼里最崇拜的人。"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父母呢？我都没怎么听你说过。"
林听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被子边缘那道平整的折痕上："他们就是普通人，忙碌了一辈子只攒下一套房子的钱。我妈妈是工人，我爸爸是设备工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过去天真无邪的自己，"但是我还蛮开心的，因为他们不会很严格要求我。那时候我要准备艺考，他们也咬牙送我去上小课。我赚的钱他们也不会跟我要。"
他说完这些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姚竞靠回床头，像在消化那道被传递到他身边的信息的分量，："咱俩其实差距挺大的——"
也不知道林听的父母同不同意他一直待在江沪…
林听的声音也低下去："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姚竞那边安静了两秒，之后他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爸妈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
林听被他这个跳跃的提问带得顿了一下。
"……我爸是，我妈是隔壁省的。"
姚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侧过身来说："那我岳父不会骂我是臭外地的吧？"
林听猛地转头看向他。
原来他刚才说的差距大指的是实际距离吗？！
"…你能不能别在说完那种话之后突然问这种问题？"
姚竞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确认一下嘛。到时候你爸要是看不上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听垂着眼看他，声音放轻了："那你就是臭外地的…行了吧。"
姚竞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把下巴往林听的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第87章 你在看什么？
晚睡的宿命就是在梦里听见电话铃声，但是根本掀不开眼皮去思考…
很烦…
而那阵铃声从他枕边持续地响着，起初的时候他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翻了个身，挂断后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温热包裹着，他的背贴着一片温度略高的皮肤，腰侧也被搭着一条手臂。
拿到嘈杂的铃声还在不停的重复，姚竞隐隐有些不耐的迹象…
于是他连忙伸出手，在枕边摸索着找到了那支还在响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妈妈"。
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鼻音："……喂？妈…"
林听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层急切："你去哪里了呀？怎么没在家啊？"
林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的意识还在那层半睡半醒的边界上浮动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出来了……不要担心我……"
他的声音被枕头压了一半，意识也被睡意吞噬了一半。
妈妈在电话那头轻声责备道："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啊？早上没找到你都快吓死了。"
她其实也没懂，自己都是个成年人了，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林听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平一些，顺便还能清醒清醒："太晚了……我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啊。"
“多大了走之前也要告诉我们一声啊，那你没事就好了，我和你爸上班去了哈，钥匙在老地方。”
姚竞在他翻身的动作中被惊动了。
他的手臂从林听的腰侧收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额头抵在了林听的脖颈处，声音带着一层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谁啊？"
林听的手机还贴在耳边，能感觉到那层呼吸正落在他有些敏感的脖子上。他安抚地拍了拍姚竞的手，然后对着手机说："好了妈别担心了，你和爸先去上班吧。"
他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然后重新翻了个身，面对着姚竞的方向。
两个人在那个被窝里重新落回彼此之间的怀抱中。
这还是两个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坦诚相见…但林听在翻身之后的下一秒感觉到了那层不一样的温度…
那道被窝里的热量比他入睡前更集中地聚拢在他肚子的位置。
或者说…是某个东西…
他的身体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往旁边挪了些距离，像一艘在浅水区缓慢移动的船，贴着河床底部试探性地调整着它的吃水深度。
然后他红着脸抬起头。
想深呼吸一下缓一缓。
但是…
姚竞正看着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完全不像刚醒的样子。
他未免有些太清醒了，像一个人已经安静地看了很久。
那种持续的、不被时间稀释的浓度，让林听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林听在那道目光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半拍。
他想现在装睡未免太晚了些…
假装打哈欠呢？
会不会太可以了点…
然后他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带着些尴尬开口："……你醒啦？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姚竞在回答之前眨了第一下眼。
那道目光在眨眼的间隙里并没有发生偏移，他看着林听开口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你刚才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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