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耳尖旁边的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之前被汗浸湿的地方林听总觉得还能看出印记。
这样会不会太邋遢了？
他伸手把那角衣摆拉出来，又拨了一下贴着的碎发。然后他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他有点怕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发现自己在臭美，赶紧放下了手，重新靠回沙发边沿。
"……要不还是去洗手间照一下镜子？"他对自己说。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万一W.竞来了找不到他怎么办？
万一对方以为自己故意的怎么办？
好不容易加上微信、好不容易对方主动发消息终于有了第一次实质性的对话…
他要是因为去照镜子错过了，下次再约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坐回了沙发上。
"算了。"他想，"应该没有特别糟糕。"
他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心跳还是有点快，他决定刷一下短视频平复心情，这是他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最常用的缓冲方式。
手指划过屏幕，一条接一条的视频滑过去，他的注意力并没有真的落在任何一个上面。
然后他的拇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常见的大字报帖子，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几乎填满了整个画面："拜托以后先长成人的样子才允许线下露脸好吗？"
评论区是几张线下活动的现场照片，某些角度被抓拍的主播在屏幕里呈现出一种"不太体面"的状态。
【懂你意思】
【今天XXW的周年线下给我看力竭了】
【是猪你就牵出去！是人你就做好形象管理！】
【有的人只适合活在皮套里】
【真搞不懂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粉丝太溺爱了】
【语音厅爆猪率还是太高了】
林听往下翻了翻，面无表情地滑过去了。
他其实不太在意这种帖子，每个圈子都有类似的声音，有些人的线下状态确实跟皮套反差太大，观众会有落差感。
他把那条划走了，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轻轻刮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也是"线下可能不如线上"的那种人，虽然没出过线下活动，但每次想到"如果有一天必须露脸"这个话题，他都会下意识地回避。
他又往下刷了两条，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刷了太多相关内容了，又给他推送了新希望公会的内容。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戴着口罩低头站在大厅里，旁边一个背双肩包的女生正在跟他说什么，女生的脸被贴纸盖住了。
第二张是那个男生侧身回头的瞬间，眉眼弯着，口罩上方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像夏天的风一样透出来。
"捞一捞这个帅哥！当时在打卡我爱播的立牌，然后就看到了大家突然往这个帅哥的方向去了，因为距离比较远只拍到了两张糊糊的照片，有没有姐妹知道这是哪个老师啊？！"
林听盯着那张糊掉的照片。
他知道那是谁。
算得上标志性的发色优越的身材条件，黑色短袖的袖口露出一截银色链子的反光。
虽然那张脸虽然被口罩遮了大半，但那双眼睛，笑起来有细细卧蚕的眼睛。
太好认了。
【这个发色好像是@W.竞】
【对是他！我下午在打卡的时候看到了】
【啊啊啊啊我是照片里的女生！@W.竞 竞老师真的很帅！也很温柔！身上也香香的！】
【是他是他@W.竞，本人真的帅他的账号里有露脸照哦，是个多才多艺有梗且三观超正的主播哦！】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爱播！@W.竞】
还有一个人发了一张更清晰的照片，应该是用相机拍的。
照片里同样是姚竞挥手的瞬间，这张更清楚更有冲击力，像是捕捉到了运动会拿到比赛第一回身炫耀的瞬间。
【停之停之，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一边在线下闹鬼？你们一边线下出金？】
【哈哈哈哈哈竟老师说要p一下的话，大家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天塌下来有@W.竞老师的鼻梁顶着！】
【新希望你有这种帅哥还跟我藏着掖着？】
【去打卡的死丫头们嘴真硬啊！】
【这把新希望出大保底了】
林听的手指在那个评论区停了一下。
他手指不受控制的点开了评论区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线下被偷拍的照片，真人永远不能和皮套相比，但这些比他的皮套更鲜活。
林听正盯着那张更清晰的照片看得出神——
"你在看我吗？"
声音忽然从他肩膀后面很近的地方传过来。近到他耳廓能感觉到说话时带起的一缕极轻的气流。
“！ ！ ！”
林听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脱出去，在沙发坐垫上弹了一下，屏幕亮着躺倒在那里，上面还是那张姚竞侧脸的照片。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从正常频率，极速升高跳到了差点要心肺复苏的频率，嘴唇张开又合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那个气声堵了半秒之后才化成一个完整的音节："你——"
姚竞站在沙发靠背后面，正笑盈盈地直起腰。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放轻了脚步，这破公司的结构像迷宫一样，从电梯出来绕了一圈才找到休息区。
进来的时候他看到沙发上只有一个人，背对着入口的方向，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应该就是他了吧？
浅灰色短袖，因为空调而微微发凉的肩颈线条。他放慢了脚步，从沙发靠背后面慢慢绕过来，每一步都压得很轻，连呼吸都收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到屏幕上是他自己的照片。
挑了一下眉。
他弯下腰，凑近了那个帽檐下面露出的耳尖。他看到那耳尖在冷气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像被什么温度从内里催出来的。
他本来想等对方自己发现他的，但林听专注的一直没有发现他，于是他说了那句话。
然后林听跳起来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
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到的猫科动物一样弹离沙发，手机甩出去的瞬间那双眼睛在帽檐底下睁得滚圆，嘴唇张开的弧度让姚竞想起某种被忽然出声吓到的猫。
"不好意思。"姚竞笑了，声音里的笑意没有完全收住，但他还是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正经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林听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以一种完全不体面的频率撞着，耳廓传来的热度正在往整张脸上蔓延。
"……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有点飘，像一只还没落稳的鸟。
姚竞很自然地侧身坐到了沙发靠背上，一只脚点地，另一只脚悬着晃了一下。
"我叫姚竞。"他说，歪了歪头，桃花眼弯着，"我的ID是W.竞，你知道的。"
林听张了张嘴。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人，他没戴口罩，也没有任何虚拟形象的加成，就是一个夏天夜晚站在冷气里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红色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来的路上随手抓了两把。桃花眼的眼尾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弧度，高鼻梁在颧骨下方投着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正式做过自我介绍。
不管是在在微信备注里，还是在在私信对话框里、在PK连麦的时候他都是用鹤星代称。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本名，那个去掉所有虚拟外衣之后剩下的，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我是鹤星……"他开了一个头，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又抬起来，"我…我叫林听，听见的听。"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那个动作很小，但姚竞注意到了。
"林听…"姚竞重复了一遍。
“和你的声音一样，很好听。”
林听发现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听起来好像比平时好听了一点，可能是因为那个人的声线本身就好听，跟名字没什么关系。
但耳朵后面还是温了一下。
“谢谢…”
第43章 出金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大约两秒。
林听感觉到那种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紧张正在往上涌，像一杯被晃过的汽水正在冒泡。
他下意识地把视线从姚竞脸上移开，落在沙发旁边那只立着的地灯上。
姚竞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动作自然地往林听的方向走了小半步："今天累吗？我看你们线上也有很多节目。"
林听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还好，还好他会找话题。
"还可以…"他说，声音比刚才顺了一点，"我们线上不投影的时候可以休息。而且我们人数多，分摊下来每个人没那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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