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哥，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繁多闪烁的星光迷了眼，蒋穗感觉视线极其模糊。
范文扭头看了眼蒋穗，又回头看着夜空，许久，他破天荒说了句抱歉。
蒋穗不明所以。
“穗穗，你会怪我吗？”
“范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范文面色纠结，思量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会觉得我大题小做，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跟你说，什么生啊死的、结婚生娃、谈恋爱……什么都不准你了解。”
“从小到大参加了这么多丧事，看了这么多生离死别，每次看到你困惑的表情时，我心里总觉得难受。”
蒋穗静静地听着，他不明白范文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穗穗，第一次知道人死就是彻底消失，很害怕吧？”
蒋穗诚实地点头，岂止是怕，那瞬间天都要塌了。他十几年模糊不清的世界，刹那间清晰可见，所有残酷一窝蜂冲向前来，他毫无招架之力。
要不是有黎粟，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范文的话题又回到“人死之后会去哪里”，他说，大家都说会变成星星，但他觉得，死了可能就没了任何自由，不能东跑西窜，没有意识，没有牵挂。
可能会是一阵风，没人看到它长什么样子，却都知道它还在。
无法确切地说出去了哪，但也不会磨灭与其相关的记忆，这辈子再难相见，全靠那点回忆熬日子。
但是啊，留下的人还得活着，想不通就哭，想通了就大笑，反复循环，这辈子也就过去了。至于死后是否再能相见，那已经不是现在可关心的事情了。
蒋穗听得懵懵懂懂，他感到悲伤，这长长的一生，再也见不到的话，该有多难熬。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们死。”
范文轻笑出声，晚风骤起，他的声音变得轻盈起来，“比起忧心那个，穗穗，我更希望你多看看现在，眼前的日子慢慢过了，离死也就远了。”
“我听不懂。”蒋穗说道，这个话题无论怎么说，他都认为是无解的。
“明天多和几个家里人说说话，慢慢的，你就懂了。”
范文说完，起身靠近，敲了蒋穗的脑袋一下，“好了，该去睡了，明早去请专家。”
“好。”蒋穗沉浸在死亡的混乱思绪中，心不在焉地回了家。
卧室的灯还亮着，开门进去，看到黎粟正趴在桌前，有条不紊地批改作业。红笔在他手中挑起落下，漂亮的评语跃然纸上。
换下沾味道的衣裤，蒋穗穿着一件背心，闻了闻身上没什么怪味后，轻轻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黎粟。
黎粟手中的笔一歪，在作业纸上留下一点，他反手揉着蒋穗的脑袋，语气亲昵，“累到了吗？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批完了。”
蒋穗摇摇头，黎粟的提问让他安心，看着爱人俊逸漂亮的侧脸，他情不自禁吻了一下。
黎粟眼睛亮了一瞬，空出手来，掰着蒋穗的脸，对着嘴巴亲下去，“你先去睡，我弄完来找你。”
“小米。”蒋穗说不清心底那纠结混乱的情绪，他明明对死感到害怕，却又因为能抱到黎粟而感到喜悦，二者融合，竟让他感到悲伤。
他很想问，要是自己死了，黎粟会难过吗？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迟疑了。
黎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笔，转身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啄了蒋穗的脸好几口。
“别难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黎粟安慰道，“别总是纠结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过好现在就够了。你现在应该想明天吃什么，猪卖多少钱，死亡不是你生活的目标。”
“可还是很难受，心像空了一个洞。”蒋穗低下头趴在黎粟肩膀上，声音很闷。
黎粟深吸一口气，轻拍蒋穗的背，极尽耐心地安慰着。
他缺席了十年，现在要慢慢弥补。
两人依偎在一起，就这么聊到了半夜。
蒋穗看着时间，感到非常抱歉，小声地对黎粟说对不起。
黎粟抱着人转个方向，坐在桌前，绕过腋下拿起笔，“这么抱歉，那就陪我一起改作业。”
蒋穗这才觉察到两人姿势的亲密，脸红了些许，“小米，这样你不方便，我、我下去。”
“不要，抱着你更有动力。”黎粟强硬地环住，让蒋穗束手束脚地不敢动弹。
无奈，蒋穗便将视线放在黎粟的手上，看到纸张上遒劲有力的字，他由衷地夸了句好好看。
黎粟嘴角弯弯，“想学的话我教你。”
蒋穗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了个想。
黎粟又亲了亲怀里人的侧脸，“也是，万一以为当大老板了，签合同什么的可得有一个帅气的字体。”
蒋穗盯着作业上的字体入了迷，没有回答，身子前倾，整个人都要趴在桌上去了。黎粟脚下颠了一下，蒋穗再次撞进他怀里，满意了，继续批改剩下的作业。
没剩几本，十多分钟便结束了。
蒋穗还想下来，坐这么久，估计黎粟腿都要麻了。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黎粟猛然起身，抬着蒋穗的臀部站起身，吓得蒋穗连忙抱住他的脖子。
“小米！”
黎粟喜笑颜开，“我们穗穗好轻啊，这么简单就抱起来了。”
蒋穗歪过头去，脸红耳赤地趴在黎粟肩窝，小声嘟囔着，你乱讲，我那么重。
黎粟觉得可爱，将人塞到被子里，自己关了灯迅速钻进去。随后，开始哄着人跟他花式亲吻，直到两人呼吸都乱了。
“小米，难受……”蒋穗为难地拉起黎粟的手，放到自己下腹，拱着身子去亲吻黎粟的脖子。
“我帮你，别动。”黎粟手放上去，但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笑着凑近蒋穗的耳朵，“要手还是嘴巴？”
蒋穗愣了一下，用轻飘飘的气音道：“……嘴。”
……
第二天一早，蒋穗才刚到猪圈大门口，远远地就听到三轮车行驶的响声。
他回头看去，是范文，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专家。”范文热情地介绍着。
年轻人走向前来，拘谨地摆手，让范文别这么叫他，他只是懂点知识而已，称不上专业。
蒋穗看去，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白色衬衫的纽扣整整齐齐地扣着，黑色长裤笔直修身，裤腰处扎着衬衫下摆，窄腰长腿。头发梳得整齐利落，没有一丝凌乱 皮肤白净，戴着银丝边的眼镜，稍显圆润的杏眼里，露出朝气蓬勃的光亮。
“你好你好，我叫徐程玉，是来协助村里发展的。”徐程玉向蒋穗伸手，姿态谦逊。
蒋穗赶忙擦擦双手，简单跟徐程玉握了手，“你好，我是蒋穗。”
范文见两人也打过交道了，于是招呼着徐程玉就往猪圈走。
“我们这有头母牛，还有几头母猪，想试着自己养小猪仔那些。”范文拿着钥匙打开了关牛的铁门，”走吧徐专家，跟我去看看，我可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呢。”
“哥你别这么客气。”徐程玉笑着说道，跟着范文走了进去。
蒋穗连忙跟上，心里却是对范文更加崇拜，还得是范哥啊，连城里的专家来了，也喊他哥。
简单逛完了整个养殖场，徐程玉问了几个相关问题以及他们未来的规划发展，听到他们还想搞餐饮，于是又问范文他们愿不愿意种果树。说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助农公司会来收购，不用担心销量问题。
蒋穗起身泡茶，侧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他听到范哥婉拒了这个提议，说他们刚开始，没那么多精力兼顾其他的。等后期有时间了，会参加的。
徐程玉也不强求，说范文有这个想法的话，随时跟他联系。随后，便开始给范文讲解有关配种的事情。
就这么聊到了午饭时间，徐程玉拒绝了二人的邀约，也不让范文送，说自己还有事，顶着太阳离开了。
“范哥，徐专家人很好欸，给我们说这么多还说给我们带道具。”
范文盯着徐程玉离开的方向，语气也是疑惑，“奇怪，这个徐专家对我们未免好过头了。”
“他不是专门来帮我们村的吗？”
“是，我昨天又问了，听说要脱贫，咱们村子山好水好，估计要种些橘子柑子什么的。”范文停顿片刻，“但又不是专门帮我们，这么大个村子，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蒋穗也想不通，只觉得这个徐专家长得好，人也好，愿意帮他们这么多。
“种果树……”范文思索片刻，“我们先把手里这批牲口养出来，年后去镇上接管蒋二叔的炒菜馆。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提到自家二叔，蒋穗飘远的思绪迅速回笼，赞同范文的说法。
两人简单吃了午饭，想着下午去看看蒋二叔，顺便把放出去的牛羊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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