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不算广袤,却地势陡峭。山腰层层梯田环着山势螺旋向上,直至山巅,还有一小块撂荒的黄泥地,今年无人耕种,早已杂草疯长,一片荒芜。
“蒋穗!”
这声呼喊并非出自范文。
他此刻已攀至离山顶不远的高处,正登高远眺,闻声循去,只见杂草丛里立着一道身影。
身形挺拔,一身规整的高档衬衫已染上凌乱。
即便相隔甚远,长久相处的默契,也让他一眼认出——那是陈季晓。
虽然不知道陈季晓怎么突然出现,但目前多个人多份力,他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山腰高声喊道:“季晓!你往后山搜!”
陈季晓抬头辨明声源,应声回话,说马上就去,还让范文如果找到人了,务必第一时间电话联系。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野间分头搜寻起来。
按理来说,两人一路高声呼喊,只要蒋穗还在这座山里,无论在哪都该听见动静。可半小时过去,当他们在山峰侧面碰面时,彼此眼底都只剩压不住的慌乱。
“你那边也没有?”陈季晓声音沙哑,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范文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摇头,近乎自我宽慰地开口道:“穗穗是追牛羊出来的,这么多牲口,看起来肯定很明显,我们再仔细找找。”
陈季晓单手叉腰,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缓缓摇头,“不对,我们漏了地方。山脚下那几个岩洞,还没查。”
话音落下,范文浑身骤然僵住,唇瓣微微发颤,声音不自觉压低,“那里草很深,蛇很多。”
陈季晓面无表情望向远山,烦躁地扯开领带,语气沉得发紧,“再喊人过来,我们现在就去洞口,山上肯定是找不到了,必须赶紧往山脚搜,没有就去下一座山。”
两人心里都已经掠过最坏的念头,但谁都不肯说破,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一路往下,路边丛生着带刺的灌木。两人只顾赶路,匆匆穿过,小腿被尖锐枝桠划破也浑然不觉。
范文指尖抖得几乎握不稳手机,把所有能赶来帮忙的熟人挨个联系了一遍。想到黎粟此刻应当到了学校,他本不想打扰,可一想起平日里蒋穗对黎粟的在意,终究还是拨通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
电话还未挂断,听筒那头的人,似乎已经朝着这边奔来。
两人绕至后山低处,果然看见了散落的牛羊粪便。凝神细听,隐约传来几声微弱的羊叫。
心头一松,眼睛瞥见一米多高的草木,却又立刻提起。
他们加快脚步,拨开层层灌木,早已顾不上草丛里是否藏着毒蛇,循着声响急急往前。
终于,拨开茂密杂乱的蒿丛,一片狭小的平台映入眼帘,一群牛羊正低头啃食青草。
而侧边一处凹陷的小石洞旁,蒋穗正抱着一只小羊羔,静静坐在那里。
“穗穗!”
两人异口同声,不顾一切朝人奔去。
蒋穗闻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他怀里的小羊气息微弱,前蹄还在不断渗血。
“范哥,季晓哥……这小羊崽太皮,我追了好久……”
蒋穗气息不稳,虚弱的话音一落,两人方才找到人的那点喜悦瞬间被冲散,心狠狠提到了嗓子眼。
陈季晓反应最快,一步冲到蒋穗身前,不敢随意搬动,小心撩起他的裤脚与衣袖查看。
果然。
左侧脚踝处,两个黑黢黢的细小牙孔清晰可见。
是蛇。
“穗穗,头晕吗?这里疼不疼?”陈季晓声音急切,强压着慌乱,“不管困又困,千万不能睡,撑住,我们马上去医院。”
“疼……等了好久,你们终于来了……”
蒋穗只觉脑袋越来越沉,伸手攥住陈季晓的手,轻声呢喃:“我不睡……那条蛇,长得好吓人……”
陈季晓彻底慌了神,立刻俯身抱起蒋穗,在范文的协助下稳稳将人背好。
“我车停在养殖棚前面,先送他回去上车。你记好位置,让人过来收拾牛羊。”
范文用力点头,一边打电话调度人手,一边跟着陈季晓往山外面狂奔。
两人一路不停唤着蒋穗的名字,生怕他就此昏睡过去。
半路遇上赶来的蒋青。
见蒋穗脸色惨白,他本想跟着一同去医院,可山下一堆烂摊子无人收拾,只能咬牙催促他们先行就医,余下的事由他全权安排。
抵达车上时,才早上八点半。
清晨路上人车稀少,一路畅通无阻。隔壁市的中心医院距离不远,不到两小时,几人便匆匆赶到。
当天,蒋穗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从被咬到就医,已经将近三小时,早已错过毒蛇咬伤的黄金救治时间。
抢救室外,陈季晓与范文皆是一身狼狈。门框上刺目的红色字样,在寂静里格外惊心。
应激产生的肾上腺素彻底褪去,两人这才感受到小腿传来的阵阵灼痛。
撩起裤脚,细碎的划痕纵横交错。
可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满心只剩等待。
医生的话反复在耳边盘旋:幸好赶在中毒晚期前送到,若是再晚一小时,一旦引发中毒性休克,抢救成功率不足一成,就真的无力回天。
一股刺骨的后怕席卷而来。
范文心头翻涌,昨天才刚在张岳的婚礼上分开,十几个小时前还是锣鼓喧天喜乐满堂,不过一夜,竟险些天人永隔。
越想越心惊,他捂着脸靠墙缓缓蹲坐,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陈季晓的情况也没好到那去,收到张岳请帖时,他正在跟谢常陵求一个名额,希望能调到这边公司实习,这样,他也能离蒋穗更近一些。
好不容易连夜驱车赶回,后备箱塞满零食,满心期待给对方一个惊喜,到头来,却是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吓。
慌乱慢慢平静,两人身处喧嚣的医院里,思绪逐渐回归。
“牛羊怎么会跑出去?那会儿我没细看,你们昨晚没关好?”
范文咽了口唾沫,润润干涸的嗓子,反驳道:“不可能,昨晚我还带了徐专家去给母羊接生,走之前我还检查了,不可能没锁好……不对!”
范文忽然站起身,巨大的疲惫感使他的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不得已双手撑着膝盖,靠着墙,语气愤怒,“不知道是哪个狗杂种把门砸了,那牛羊是故意放出来的!”
陈季晓无神的目光聚焦了,难以抑制的怒火迸溅出来,“你觉得是谁?”
范文摇头,片刻后又猛地想起什么,沉声开口:“蒋二叔上山那天,蒋林招惹黎粟,穗穗当时在场。会不会是那小子故意报复?”
“不止这个。”陈季晓太阳穴突突发疼,“想来是知道蒋二叔没留钱给他,故意刁难你们。”
“只是想不通,穗穗怎么偏偏起这么早,但凡和你们一起,也不会一个人往山上追。”
范文神色黯淡下来,语气沉重,“他向来最讲责任,何况,这是蒋二叔托付给他的事。”
陈季晓不再言语,抬眼望向“手术中”三个刺眼的字,心绪纷乱。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范文心里大概也有个数,想着等蒋穗手术结束了,再慢慢找人算账。
他再次靠墙蹲下,裤包里的手机响了。
接通的一瞬,电话那头传来黎粟紧绷的声音。
“你们在哪?穗穗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终究是按耐不住洒狗血的心,虽然不是配平文学,但是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对畸形的爱情(跪)
我要把陈季晓跟他对象拉出来溜溜,还有1组+1个,埋伏了好久,终于可以牵出来走两圈了。
(关跃出来跑两圈,另外一组保密)
……这么一对比,穗穗小米纯爱得大跨步迈入儿童组(哈哈哈)
虽然这么说,副cp依旧只有一对。
陈季晓跟谢常陵,本打算来一段火葬场的,但是常陵这么强势,感觉不是会轻易给季晓追妻火葬场的机会啊emmm
年上训烈狗还差不多(季晓为了爱情你就当犬类吧)
第60章 真情or假意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人一推出来就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毒素虽然清除,但是部分组织器官还是受到了不可逆损伤。目前就是等,如果能在24小时以内醒来,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否则,可能就是神经系统有损害,对后续生存质量影响极大。
陈季晓跟范文就这么在外面守着,缴费拿药、吃饭喝水都是轮换着来,不敢离开半步。
黎粟得到地址后,直接拦车就往市医院赶,他都忘了要请假,还是校长打电话来问了,才着急忙慌地说清缘由。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司机害怕,只得飞速将人送到医院下面的停车场。
而黎粟一听“到了”,扫码付钱,下车就往医院大门跑。
没等他跑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突然拉住他,用力扯走,拐到侧门边上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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