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季晓手背青筋微跳,过往亲密的画面一闪而过,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咖啡店老板的微信,一边打字一边念道:“拿铁,加一份黑巧蛋糕,二十分钟送到。”
谢常陵愣了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做什么?隔着这么远,不必刻意讨好我?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听筒里传出一阵忙音,陈季晓也怔在原地,嘴里那句“按摩枕在柜子上”还未说出口,反复咀嚼,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看着逐渐熄屏的手机,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做这些。但他清楚,这些绝非讨好,只是他也弄不清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陈季晓不愿相信自己对谢常陵有感情,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被迫的。
谢常陵也不相信陈季晓会爱自己,因为陈季晓天天嚷着“穗穗~穗穗~”,之前做梦,梦话喊的都是“穗穗”。
为此,谢常陵生了很大的气,只要做完睡觉,听到陈季晓喊蒋穗的名字他直接一脚踹下去。当然,总是扯到后面,疼了又要喊陈季晓赶紧爬上来伺候,最好是亲亲吹吹,上药抱抱。
第61章 出院
蒋穗做了个混乱无序的梦,梦里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桥梁,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未知的恐惧催促他不断奔跑。
直到跑到筋疲力尽,他的梦境才透入些许声响,随着一阵白光闪过,那些模糊的语句变得清晰。
他听到黎粟的声音,还有陈季晓、范文、医生……很多很多嘈杂吵闹的声响,却在他无尽的桥梁上增添了几分生气。
缓慢地,蒋穗抬起眼皮,光芒中,他看到陈季晓离开病房的背影。
视觉恢复后,紧接着就是嗅觉,触觉。
他的手边有一团毛发,搔刮皮肤时抓心地痒。
动动手指,指尖碰到一阵暖气,是带着湿润的气流,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皮肤上跃过。
“蒋穗……”
蒋穗眯着眼睛,勉强适应了强光,他微微偏头,看到坐在床边的黎粟。
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砸,也不知道黎粟哭了多久,眼睛周围很红。本身皮肤就白,这么一衬托,更显得肤白胜雪,在光晕里泛起朦胧的柔光。
蒋穗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黎粟的发顶。
对方骤然怔住,满眼震惊地抬头,看向蒋穗。
蒋穗扯出一个安慰的笑。
黎粟胸腔里积压多日的酸涩瞬间崩开。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扑进人怀里,可视线扫过蒋穗手背上扎着的针管,缠得很满的胶布,所有冲动尽数压住。
只能死死低着头,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对不起。
声音太轻,太多字句碎在喉咙里模糊不清,蒋穗听不真切,唯独听清了这三声致歉。
他擦去黎粟眼角的泪珠,叹了口气,“是我太不小心了,害你们担心。”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和黎粟没有半点关系。
“那天牛羊都跑出去,我心焦,就傻傻地跟着跑,根本不看看周边环境。小米,你一点儿错都没有,别哭了,嗯?”
嗓子干涩沙哑得厉害,话音落下,蒋穗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黎粟瞬间回神,擦着眼泪,慌忙端过温水,小心翼翼凑过来,一点点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唇瓣。
看着蒋穗安稳喝下小半杯,他紧绷了五天的心弦,终于轻轻松动一瞬。
“我睡了多久?”
蒋穗试着微微坐直,手背上输液的针管牵扯着皮肉,他不敢有半点大幅度动作。
黎粟连忙摇高床头,抽过枕头垫在他后背,动作小心翼翼。
让蒋穗靠稳后,黎粟也不再说没意义的抱歉,细碎的叮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饿不饿、渴不渴、难不难受、要不要躺回去、有没有哪里还疼……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蒋穗蒋穗静静听着,看着少年眼底压不住的焦灼与后怕,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温软的羽绒稳稳裹住。
连日昏迷的寒意、梦里绝望的奔逃,尽数被细碎滚烫的温柔抚平。
从头到脚,从皮肉到心口,都暖得发涨。
他握住黎粟的手,认真地一句句回复。
黎粟看蒋穗乖巧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他起身半抱着蒋穗的肩膀,没忍住在额头留下一吻。
病房里其他病人出去散步了,没人看到他们的互动,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依偎着,享受这难得到温存。
直到病房门被推开,陈季晓提着保温桶走进来,黎粟才堪堪收回手。
陈季晓脚步放得很轻,进门时只见到黎粟靠在蒋穗身上,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脚步微顿,将温热的鸡汤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摆正悬挂的药水瓶,看瓶里药水的剩余量。
刺眼的白光柔和下来,落在蒋穗苍白的侧脸,稍稍衬出了几分血色。
“醒了就好。”陈季晓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压了五天的疲惫,却尽数化作安稳的松弛,“总算是醒过来了。”
黎粟闻声侧头,眼眶依旧泛红,嗓音带着哭过的哑,“医生有没有说其他的?”
“残留毒素代谢得很干净,没有引发肺炎,神经也没留下损伤。”
陈季晓看着蒋穗,缓缓道,“算是闯过来了。”
短短一句话,落地无声,却让房间里悬了数日的阴霾彻底散去。
蒋穗轻轻眨了眨眼,缓了许久的气力,才轻声问:
“牛羊都没事吧?”
蒋穗醒来第一件事,惦念的仍旧是那些托付在他手里的东西。
黎粟闻言鼻尖又是一酸,低头掩去眼底的湿意,轻声回他:“都找回来了。牛羊都没啥大事,你那天抱着的小羊崽子也让徐专家救回来了。”
黎粟没有说小豆的事,毕竟现在小豆已经安全了,没必要让蒋穗白担心。
一旁的陈季晓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顺着黎粟的话说下去,“门都是蒋林砸的,以后你要小心点,要是他找你麻烦,不要一个人硬抗,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二哥?怎么……”蒋穗想,都是一家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自家东西下毒手吧。
陈季晓很快看透他的想法,沉声打破了蒋穗所有的幻想,“穗穗你要知道,蒋二叔死之前没给他留一点东西都是有原因的。一是蒋林当年太混账,偷了他爹十万块拿去赌,把人直接气进了医院。二来蒋林初中诱/奸他的男同桌这件事,当时是狠狠地把蒋二叔一家人的脸面踩在地上搓,因为这件事,当年可有不少人疏远你二叔一家。”
“桩桩件件,随便扯出一件来,都是蒋二叔的心病,也是他们一家人忘不掉的噩梦。要不是蒋林从小到大不听管教,到处惹是生非,蒋二叔一家也不用看村里人的脸色过日子,更不会背井离乡,远走他乡。”
“我就是想不通,二叔和二嬢那么好的人,怎么生下来的蒋林二哥,会这么混账。”蒋穗不解道,但他也得不到答案,对于蒋林“基因突变”这件事,别说他,连死去的蒋暄都想不明白。
怎么有人天生就是坏种。
“你安心休息,别操心这些了。”陈季晓将买来的鸡汤打开,拿起勺子就要喂给蒋穗。
“我自己来吧,让季晓哥你喂,多不好意思。”蒋穗伸手去接,扯动了手背的输液针,轻微刺痛,他呀了一声。
“还在输液呢,别乱动,一会儿针歪了,是要重新扎的。”
“我来喂!”黎粟忽然起身,伸手去接陈季晓手里的打包盒,“我坐这边方便,你要不去忙,我来就行。”
陈季晓收回手,转身走到另一边床沿,“我站这边也能喂。”
蒋穗扶着输液的手,乖乖躺回去,歪着脑袋看看黎粟,又看看陈季晓,他选择不说话。
“来,张嘴。”陈季晓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蒋穗。
黎粟坐着无聊,盯着看了一会儿,捡起桌子上的苹果,开始削皮。削完皮了,又切成小块,等蒋穗喝完鸡汤,吃了点稀饭垫肚子后,用牙签叉起来,给蒋穗喂了几块。
出院那天是小雨。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蒋穗浑身都躺麻了,身上沾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一走出来,呼吸了外面的空气,感觉浑身毛孔都在舒张,舒爽极了。
“车在下面,你们打着伞慢慢来,我先下去开车。”
陈季晓一走,黎粟整个人都贴在蒋穗身上,他亲昵地蹭蹭蒋穗的鬓发,手里的雨伞丝毫不动,迸溅的雨水将每一把伞隔绝为一个小世界。
“这几天让你们受累了,又让你们操心了。”
“说什么呢。”黎粟扶着蒋穗的腰,伞稍微往侧边偏,“都怪那个王八蛋,等我回去了,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打人可是要被抓进去的,到时候你要是进去了,我每个月才能见你一次,多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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