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弯牵引力……”
“增加后差速器锁止率。”
“刹车。”
“前刹车平衡向前调整百分之三。”
“高速弯不稳定。”
“增加前翼角度一度，尾翼减少半度。”
这种默契有时甚至超越了语言，凌骁宇一个细微的走线变化，谷岩就能判断出他需要什么样的底盘平衡。凌骁宇在某个弯道多试了两种走法，谷岩就能推测他在考虑什么超车策略。
训练结束后，凌骁宇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揉了揉脖子。
他接过谷岩递来的水和毛巾，两人很自然地一起走向食堂。
“迈阿密的天气比吉达还变态。”凌骁宇一边擦汗一边说，“五月的佛罗里达，湿度百分之九十，驾驶舱里像蒸笼。”
“车队准备了新的冷却系统改进方案。”谷岩说，“比赛前会安装在赛车上。”
“希望有用，去年我在那儿差点中暑，真不是人干的事。”
走廊拐角处，迎面遇上了丽莎和她的公关团队，几个年轻女孩正拿着平板电脑讨论着什么，见到他们，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我们的黄金搭档嘛！”丽莎笑着说，“刚从模拟器出来？”
凌骁宇点头：“练迈阿密。”
“难怪看你们形影不离的。”团队里一个叫索菲的女孩眨眨眼，“我刚才还在说，最近在食堂、健身房、甚至停车场，老是看见你俩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凌骁宇挑眉。
索菲促狭地笑：“还以为你们晚上都睡一张床，彻夜讨论赛车数据呢！”
几个女孩哄笑起来。
凌骁宇的脸瞬间有点发红，“别乱说话！工作场合，注意点。”
“开个玩笑嘛，凌。”索菲吐吐舌头，“你看谷工程师都没生气。”
女孩们笑着走远了。
凌骁宇转头瞥了眼谷岩，发现他也有些不自在，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喂。”凌骁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嗯？”谷岩回过神。
“别人开你玩笑，你就没反应？”凌骁宇的声音里带着不满，“我开你玩笑，你就要去投诉我，她们开玩笑你就当没听见？这差别也太明显了吧？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谷岩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凌骁宇追问，“不都是开玩笑吗？”
谷岩不回答，凌骁宇就跟在他屁股后面。
追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傍晚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车棚里的车辆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谷岩走向他那辆深蓝色桑塔纳。
凌骁宇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说啊，怎么不一样了？”
谷岩在车门前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少见的光。
“她们开玩笑，是基于我们工作上的默契。”谷岩缓缓说，“你开玩笑，是基于……”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凌骁宇等了几秒：“基于什么？”
谷岩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拉开车门：“没什么。”
“喂，你说话说一半……”
谷岩正准备坐进去车里，动作突然一顿。
他发现自己的车位旁停了一辆极其酷炫的跑车，放眼整个停车场也找不到比这更豪华的车了。
“你的车？”
两辆车挨得太近，一辆是价值不菲的全球限量迈凯伦跑车，另一辆则是老旧到感觉能开进废品厂的破桑塔纳，简直是云泥之差。
凌骁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怎么了？”
谷岩仔细打量着，凌骁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得意，也有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没见过这么好的车？”
谷岩轻轻瞟了他一眼，“在街上看到过。”
“没开过吧？”
“………嗯。”
凌骁宇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想体验一下吗？”
谷岩明显怔住了，他看着凌骁宇，又看看那辆车，喉结动了动。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凌骁宇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两下，发出清脆的“嘀”声。
“上车。”
谷岩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桑塔纳的车门，走向旁边那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迈凯伦跑车。
凌骁宇手一挥，驾驶座的门的缓缓升起，他十分绅士地对谷岩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坐进驾驶舱。
真皮座椅散发着皮革和凌骁宇惯用香水的混合气味，仪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谷岩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金属和皮革。
凌骁宇侧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系好安全带。”
谷岩照做，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启动键在那儿。”凌骁宇指了指，“按下去。”
谷岩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按下。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整个车身轻微震动，仪表盘全部亮起，各种指示灯像星空般闪烁。
凌骁宇靠回座椅，看着谷岩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比赢得任何一场比赛都更有意思。
“来吧，今天你当赛车手，我来当你的工程师。”他笑着说。
第26章 以后有机会
引擎的轰鸣在车厢内回荡，低沉而持续，像某种猛兽的呼吸。
谷岩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心跳得很快，像个刚考完驾照的新手司机。凌骁宇显然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但他很乐于见到这个人慌里慌张的模样。
谷岩开出了快三公里多，最初那几分钟的紧绷才渐渐松弛下来。
“前面有个长直道。”
凌骁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种随意的指导意味：“你可以试试全油门，路很平，没摄像头。”
谷岩瞥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方没车，然后按照他的话缓缓踩下油门。
推背感不如他预想的那么猛烈，时速表从六十跳到一百二，隐隐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开始呼啸。
道路两侧的田野在暮色中连成模糊的色块，远处农舍的灯光连成零星的光点。
“感觉怎么样？”
凌骁宇语气里带着笑意，他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手臂搭在窗沿，手指跟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
“转向比我想象中沉。”谷岩回答，眼睛盯着路面，“但很准。”
“哟，手感不错嘛？我调过，原厂太轻了，像开玩具。”
车经过一个缓弯，谷岩提前收油，让车自然滑入弯心，然后平稳加速出弯，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凌骁宇眉尾扬了扬，侧头看他：“你真没开过性能车？”
“没有。”谷岩简短地说，“只碰过模拟器，红牛的模拟器比这个复杂。”
“模拟器和真车是两回事。”
凌骁宇顿了顿，看着谷岩在下一个弯道前精准地刹车、降档、切弯心，车尾有轻微滑动但很快被修正。
“不过你手感真不错，走线干净，刹车点准，要是从小好好培养，你应该也可以去开赛车。”
谷岩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僵硬了一瞬，没有接话。
凌骁宇没察觉，自顾自地说下去：“工程师就该这样，别整天对着那些数据异想天开，多上上路，了解真实的驾驶体验，比什么都强。”
车灯照亮前方路面，几只野兔从路边草丛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另一侧。
凌骁宇伸手调了调空调风向，冷风从出风口嘶嘶吹出。
他又换了首歌，这次是某支乐队的慢摇，鼓点松散，吉他声慵懒，温柔的男声唱着外语情歌，温柔缱绻。
“怎么样？驾驶体验不错吧？肯定比你那辆桑塔纳好吧。”
谷岩没办法欺骗自己的本心，抿嘴点了点头。
“你要是喜欢开跑车，以后来我家，车库里多的是，随便你挑。不过英国这边限速很多，性能车上路简直暴殄天物。”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德国。”
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谈论周末计划。
“那边有的高速不限速，我跑过一条路，弯少，视野好，能真正放开跑，性能车就得开到极限才爽。”
谷岩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面。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以后有机会”这几个字。
只不过是凌骁宇的客套话罢了，就像说出“下次一定”，那几乎等于“没有下次”。
那个“机会”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可谷岩还是忍不住去想像那样的场景。
在异国他乡，他能载着凌骁宇在不限速的高速路飞驰，没有比赛，也没有工作，他不是工程师，凌骁宇也不是赛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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