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随意乱翻着，把所有的工作文件都翻遍了。
这么严谨认真的人，在听到他的无端指责时，在被无数如蝗虫过境般的网友辱骂时……会是什么心情呢？
凌骁宇呆坐在他的工位上，一遍遍回想着过往。
没过多久，电脑息屏了。
系统进入自动休眠，下一秒，屏幕亮起来。
屏保亮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人潮拥挤的背景里，画面中心是全副武装的自己，正张开手臂将一个人紧紧搂在了怀中，那个人，正是谷岩。
照片不是什么高级相机的抓拍，是直播镜头画面的截图，人群那一张张激动的脸甚至有几分模糊，他似乎还能听见周围疯狂的欢呼声。
唯一清晰的，只有他们二人。
上海站。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
原来……
原来是这样。
第54章 他选择了我
凌骁宇站在总部停车场的角落里，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电话那头是车队负责法务的专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方便大声说话。
“李文轩的联系方式我们找到了，谷岩入职的时候填过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凌骁宇若有所思重复了一遍。
“马上发给我吧。”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一串电话号码，他几乎下一秒就拨出了号码。
伦敦近郊的路比城里好开，车少，红绿灯也少，天色早已暗了，路灯亮起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出租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的时候，从院子里传来了兴奋的狗叫声，凌骁宇在车上坐了几秒，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起身下车。
李文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他看见凌骁宇，表情平静，侧了侧身。
“进来吧。”
凌骁宇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很大，装修简约，色调柔和。一只毛茸茸的长毛猫咪趴在壁炉旁边，抬头看了看凌骁宇，又面露无趣把脑袋埋回前爪里。
凌骁宇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猫咪，那次视频会议，就是这只猫，被谷岩和李文轩抱在了怀中。
“坐吧。”
李文轩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厨房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红发白人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中式茶壶。
他把茶壶放在茶几上，在李文轩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李文轩肩后，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了凌骁宇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左手无名指上的男士对戒，还有那萦绕着的亲密氛围，不费一字一句便将凌骁宇的误会彻底击碎。
凌骁宇有意无意瞟过那人放在李文轩肩后的手，看着李文轩微微侧头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亲密不是演出来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会议室里对谷岩说的那些话，喉咙一阵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我丈夫，安德烈。亲爱的，这位是星辰的赛车手，凌骁宇。”
李文轩没有问凌骁宇喝什么，也没有客套地寒暄，茶几上放着三个茶杯，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李先生。”凌骁宇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今天来找您，是为了谷岩的事。”
李文轩端起茶壶，给他面前的茶杯倒上茶水，整个动作不急不慢。
“我知道。”他说，“不然星辰车队的明星车手，怎么会出现在我这个竞争车队的工程师家里呢？”
他的语气很是温和，反倒让人觉得绵里藏针。
“因为事出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他不见了，车队都联系不上他。”凌骁宇顿了顿，“您知道他的下落吗？”
李文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责备。
“凌先生。”李文轩的声音很平，不紧不慢，“有些事情，我想先和你说清楚。”
凌骁宇点了点头。
“谷岩被停职的时候……”
李文轩说，“你人在哪里？”
凌骁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显得几分无措。
李文轩继续说，语气没有变化，但措辞比刚才直接了一些。“关于被停职的事，他没有和我说过太多，但我大概也猜到了。”
他目光犀利了几分，“凌先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谷岩他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凌骁宇垂下眼睛，茶几的光滑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扭曲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是我的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旁边的猫咪换了个姿势，爪子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今天来，就是想找到他。”凌骁宇抬起头，“我知道我欠他很多，道歉也好，解释也好，我想当面和他说。”
李文轩看着凌骁宇，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你从巴西千里迢迢跑回来，就是为了找他？”
“那不然呢？！”他情绪有些激动，“我去了他家，可室友说他早就搬走了，我还回了总部，他连自己的东西都还没有拿走，现在……”
深吸一口气，他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现在网上舆论发酵，我真的很担心他，哪怕让我见他一面都好，这次我一定会把话说清楚的！”
“我也联系不上他了。”李文轩低声说道。
凌骁宇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
“从昨天开始，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之前他偶尔也会不接，但从来不会这么久，估计也是被骚扰了。”
“他去了哪儿？”凌骁宇问，“回国了吗？”
李文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他没有和我说过具体的位置。”
他说：“他告诉我想离开英国，出去散散心。一会儿说租了辆跑车，想在德国不限速的高速公路上飙车，过了几天又说去了芬兰，那里的滑雪场开得早，应该是跑去滑雪了，上一次联系的时候，他说玩得差不多准备回国了。”
不限速的高速公路、滑雪……
李文轩口中的只言片语，深深击中了凌骁宇的心，一阵酸楚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都是他曾承诺过要带谷岩去体验的事。
自己随口一说的话，都被谷岩记在了心里，他自己都忘了，可谷岩还记得。
凌骁宇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那昨天之前，他在哪里？”
“我说了，他没有告诉我具体位置。”李文轩看着他，“他不想被别人找到的时候，谁都找不到他。”
凌骁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对你很重要吗？”李文轩忽然问。
凌骁宇抬起头，李文轩的目光平静，却给人无形的压力。
“是。”凌骁宇说，“很重要。”
李文轩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信任你。”
“谷岩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被停职之后没有，被网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他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我觉得是你的问题。”
“可有些话……”李文轩说，“他不说，不代表没有发生。”
像是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安德烈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李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凌骁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赛车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抛下比赛来找他，无非是明白，要想夺冠必须要谷岩的助力，不是吗？”
听到这里，凌骁宇出声反驳：“不是的！不仅仅是为了夺冠！”
“那是为了什么？”李文轩反问道。
他一定要找到谷岩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凌骁宇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一些事，一些一直被我忽略、无视的事……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我才抛下了比赛，来找他。”
李文轩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壁炉前的猫咪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悄无声息来到了凌骁宇的脚边，鸡毛掸子一般的大尾巴，来回蹭着他的小腿，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是我选择了谷岩。”
凌骁宇说，声音很轻，“是我给了他机会，是我给了他平台，是我让他大展拳脚，是我把他留在我身边。”
“但其实不是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文轩的眼睛。
“从始至终，都是谷岩选择了我。”
“是他选择了我，给了我机会。”
李文轩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久，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你知道就好。”他轻声说道。
他的回答，彻底证实了凌骁宇心中的猜想，果然，谷岩对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离开英国之前，”凌骁宇说，“有没有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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