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觉得胃里有些难受，他知道车队的内部斗争，但从没想这把刀会落在自己身上。
凌骁宇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已经顺利归队了，看来这场战争，是威廉胜出了。”
谷岩没有接话，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偶然，连在一起，就是一根绳子，暗中有一双手在一步一步地收紧它。
他正想说什么，电脑旁边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我先接个电话。”
来电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谷岩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客厅阳台上，拉上了玻璃门。
凌骁宇无聊坐在书桌前，时不时张望着谷岩的身影，视线从头到脚，又从下到上，怎么看也不觉得腻，直到眼睛有些累了，他才收回视线。
一抬眸目光停留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一封邮件：
面试通知。
国内的一家航空公司给谷岩发了一封面试通知。
电脑屏幕光映在凌骁宇的脸上，他仔细读了每一个字，呼吸都变重了。
一刻也等不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推开了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南半球初夏的温度。
谷岩还在打电话，耳朵贴在手机上，“……嗯，到了告诉你，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他背对着凌骁宇，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凌骁宇悄悄靠近他，突然，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谷岩的身体僵了一下，嘴里的话说了一半也断掉了。
凌骁宇的手臂收得很紧，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
“……妈，我先挂了，突然有些急事，嗯……好的，再见。”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皱着眉的脸，他转过身，看着凌骁宇，“你在干什么？”
凌骁宇没有松手，他的手臂还圈在谷岩的腰上，脸凑得很近，近到谷岩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我反悔了。”凌骁宇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别回国了。”
谷岩愣了一下，“什么？”
“我看到你的面试通知了，我帮你写了拒绝信，已经发了。”
他这人，倒是不爱绕弯子。
“啊？”谷岩一惊，“谁让你发的？”
“你看你果然留了后手！”凌骁宇有些不高兴，他把谷岩搂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他跑掉，“你都已经是星辰的人了，怎么还能骑驴找马！这是不道德的。”
谷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平静。
“我本来也打算拒绝的。”他说，“这下省事了。”
凌骁宇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你回国不是为了去参加面试？”
谷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忘了？我护照被抢了，临时证件只能回国补办正式护照，不然我哪儿也去不了，没办法随队比赛。”
凌骁宇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慢慢松开了环抱他腰的手，有些尴尬。
“哦。”他说，“原来是这样。”
谷岩从他怀里挣开，走回书桌前，点开邮箱。
那封面试通知还在收件箱里，没有回复，没有被拒绝。
他抬起头，看着跟过来的凌骁宇。
“你没动我的邮件？”
凌骁宇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从心虚变成了理直气壮，“你的东西我怎么敢动。”
他说：“我脾气是不大好，但可不是没脑子。”
谷岩看着他，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凌骁宇，“这是前段时间我投的简历，本打算在欧洲玩一圈就回国的。”
“我知道。”凌骁宇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谷岩能闻到凌骁宇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幸好，我赶在你回国前把你抓回来了。”
谷岩不禁一笑，“那要是我真的回国工作了呢？”
“你不会的。”凌骁宇说。
“哦，”谷岩的声音淡淡的，“你可真有自信。”
“那当然了。”凌骁宇弯下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慢慢探进谷岩的衣摆，“对你，我一向很有自信。”
指尖触到腰侧皮肤的那一刻，谷岩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微微弹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不安分的手，手掌覆上去，按住了凌骁宇的手背。
“对明天的比赛，也这么有自信？”谷岩问。
凌骁宇看着那只按住自己的手，又看着谷岩的眼睛。
“这种时候……”凌骁宇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在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频率，“就别说这种毁气氛的话了，好吗？”
他倾过身，吻住了谷岩的嘴唇，谷岩的手指从凌骁宇的手背上松开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凌骁宇的肩膀上。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圣保罗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谷岩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凌骁宇站在他身后，半搂着他的腰，水龙头开着，温水冲过两个人的手，把那些黏腻的、说不出口的东西一并冲进下水道。
凌骁宇的手指穿过谷岩的指缝，挤进那些空隙里，把他的手从水里捞起来，又放回去，明明已经洗干净了。
“别玩水了。”
谷岩抽出手，耳尖绯红。
他一只手掀起衣角，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低着头，擦拭着腹部上那点已经变透明的液体。纸巾被皱成一团，被他扔进垃圾桶里。
一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凌骁宇的炙热的目光。
凌骁宇的呼吸重了一下，他垂下眼睛，清了清嗓子。
“今晚真不能去我房间睡？”他的声音暗哑，无比撩人。
谷岩内心挣扎了许久，摇了摇头，“你明天还要比赛，我怕打扰你。”
凌骁宇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打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法安心睡觉，这个人躺在他身边的时候，自己怎么可能乖乖睡觉呢？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好吧。”
凌骁宇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谷岩。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谷岩说。
凌骁宇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直到听见地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谷岩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发红的脸颊和被吻得微肿的嘴唇，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下唇，还是烫的。
第64章 无线电
“喂，无线电测试。”
谷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随便说几句吧。”
凌骁宇坐在驾驶舱里，戴着厚手套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盔已经戴好了，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今天天气真好，是吧，babe。”
最后那个词说得极其随意又无比自然，仿佛是个语气词。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
“嗯？我这边没声音吗？怎么不说话了。”凌骁宇朝无线电那头问了一声。
“……能听见。”
谷岩心虚看了眼周围的人，他们好像没听出什么来。
“这是在比赛。”
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一些，提醒他无线电里的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的。
“我知道。”凌骁宇笑了一下，他嘴里哼起了歌，旋律很轻快，是那首脍炙人口的《Baby》。
谷岩余光瞟见旁边的工程师笑了笑，“看来凌今天心情不错，还有心情唱歌呢！”
谷岩抿抿嘴，克制地笑了笑。
分针指向12点方向，暖胎圈开始。
一辆辆赛车驶离发车格，二十台引擎的轰鸣在赛道上空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回响，凌骁宇的7号赛车从第二排发车，跟在前车的后面，走线稳健。
他在暖胎圈的最后一段直道上做了几个急加速急减速的动作，给轮胎升温，红胎的工作窗口比较窄，温度不够就没有抓地力，温度太高又颗粒化，他需要在发车前把这套最软的红色轮胎控制在最佳温度区间。
暖胎圈结束，回到发车格。
“轮胎温度正好。”谷岩的声音又响起。
凌骁宇把车停在发车格上，左手边的位置是维斯塔潘的1号赛车，右手边稍靠后的位置是安东内利的梅奔赛车。他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头盔里的呼吸声被放大。
巴西圣保罗大奖赛，英特拉格斯赛道，全长4.3公里，15个弯角，高低起伏，逆时针行驶。赛道坐落在丘陵地带，气候多变是它最著名的标签。
2016年维斯塔潘在这里的雨战中一战封神，从那以后，每一个来这里的车手都知道，天气，才是这条赛道最不可预测的对手。
赛前策略会议在上午十点举行，星辰车队的P房二楼，谷岩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凌骁宇靠在椅子里，腿伸得很长，旁边坐着汤姆和约翰逊，还有几个策略组的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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