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屹川敲了敲方向盘:“随便聊聊。”
此时,后座的仰澄翻了个身,西装往下滑了滑。仰青半起身,伸手去帮她往上捞,再坐回来时,景屹川又在看他。
刚才还是懒洋洋的玩味,现在却变得相当认真。
仰青心里发毛,景屹川不正经的话他还清楚怎么应对,可对方一旦收敛神色气场全开,仰青就有点摸不准其中的程度。
“景屹川,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景屹川笑了,甚至似乎想抬手碰碰仰青,却在后者骤然的警惕里放弃了:“你感觉不好玩?”
“嗯。”
“可我是真觉得有趣。”景屹川问,“你认为我在玩什么?”
“我不知道。”
“真的?”
仰青的呼吸轻微地变化了节奏。
景屹川有所察觉,朝他这边倾身,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太安全的范围:“我要是告诉你,”男人的声音低下来,“你会逃跑的。”
仰青的耐心逐渐告罄,好在在此之前,景屹川终于说出实情:“……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
其实仰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只不过以前敢这么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从第一次见你,就惦记上了……”景屹川盯着他的嘴唇,又抬起来看他的眼睛,“你越不理我,我越想找你,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你喝多了?”
“可能是吧,”景屹川笑了一声,“仰青,是不是从来没人这么跟你说过话?”
仰青没回答。
“看你这反应就是了,特别生。”景屹川又往前压,“你耳朵红了,你知道吗?”
仰青偏过头去。
“别躲,”景屹川哄他,“被我缠上躲不掉的,仰青。”
“……”仰青深知自己不该让这种情况继续,他当然明白。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景屹川蛊惑的话语钉在了座椅上。景屹川的视线太激烈,慢慢地把他剥开。
“……够了。”
景屹川说着,如同之前那样深呼吸:“不够。”
然后,他的目光落定了,是嘴唇。
并且随着这个落定,他还想进一步俯近。
仰青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这就太过火了。
心脏剧烈一跳,他一把推开了他。
景屹川向后撞去,磕出闷响。他“嘶”了声,脸上却没有痛色,反而浮起薄薄的笑意。
愤怒羞耻,加上被戏弄的恶心感,一同涌上仰青心头。
他为自己不久之前感知到的温柔而倍觉荒谬,什么柔和,什么气氛,全是假的。这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蒙脸闻西装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像根刺扎进喉咙,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要干什么?”
景屹川居然笑出来:“你不是都感觉到了吗?”
仰青见他不以为耻,厉声道:“你把我当个玩意儿?”
景屹川歪着头欣赏:“别说得这么难听。”
仰青咬紧牙关。
“这么大反应,”景屹川笑着靠回去,嘴角勾着,目光再次从他脸上滑下,品鉴似地打量,“怎么,没被人亲过?”
“你……”
“仰青,你摸着良心说,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倒好,说翻脸就翻脸。”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哪个?”景屹川假装不懂,“我就是离你近了点,又没真亲上去,你自己不也没躲吗?”
这句话像个巴掌,甩在仰青脸上,他难得如此情绪起伏,话就重了:“下作。”
车里的空气像被瞬时抽空,景屹川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你可真金贵啊。”
“……”
他冷笑一声:“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仰青一言不发,跳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俯身去摇仰澄。女孩迷迷糊糊地睁眼,被兄长脸上罕见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
景屹川从驾驶座追出来,领结早就散开,衬衫敞着两颗扣子。他绕过车头,几步拦到仰青面前:“话还没说完。”
仰青把仰澄挡在身后:“让开。”
“让什么让,你说清楚,我下作什么了?”
“还用我解释?”
景屹川被人踩了尾巴炸了毛:“行,好,我是下作。那你呢?你这些天跟我见面吃饭,让我帮你的忙,在我车上盖着我的衣服睡觉,你就多干净了?”
仰青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景屹川越说越离谱,“给你根骨头你就摇尾巴,一样的男人罢了,装什么清高?”
“……景屹川,今天是我老板结婚的好日子,我不想揍你。”
景屹川对上他的目光,一时语塞,荒唐感随之而来。
太好笑了,难得被仰青放了一马,结果居然还是因为荣琛。
自己陪他消耗这么久,尽心尽力鞍前马后的,到底在折腾什么?
“……这么在意荣琛,”景屹川笑了笑,“养得可真熟。”
“不劳你费心。”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也可以给啊。”
“说了,不用你管。”
“好忠心,他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哦,那如果是他亲你,你就扑上去了?”
“……”
“他就不下作了?”
“……”
仰青呼吸急促,手握成拳。
景屹川见他默认,怒极反笑:“……你他妈的从清朝来的,狗奴才??!”
雨下不停,仰澄虽然听不见,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拽着仰青的衣角。
景屹川心知再说下去大概率要动手,但他实在也没受过这种贬低,硬撑着没退:“你以为荣琛为什么用你,不就是因为你听话,你还真当自己多特别?”
仰青一语不发拉着仰澄继续往坡上的主宅走,景屹川还不肯放过:“仰青!你是荣琛的一条狗吗?!”
“对,”仰青再次停下,短短的时间,他已经重回平静,“你说得对,我就是他的狗,以后离我远点。”
他说完,带着仰澄头也不回地走了。
死寂过后,景屹川一脚踹上车门,车子的警报器呜呜呜地叫起来,他的声音在雨里炸开:“你给我站住!”
仰青没停。
“你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稀罕你?我——”
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听不出他又踹了什么。
仰澄的手在哥哥手心里动了动,担心地抬头看他。他收紧手指,加快了脚步。
走进大门前,仰澄悄悄回头望。
景屹川还淋在雨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晚宴上,仰青比平时更加沉默,他面无表情地观察人群,仰澄被安排在主桌,景屹川的位置空着。
女孩低头吃饭,身边坐着景嘉昂,那个据说跟荣琛是天生一对的年轻人,正在帮她递纸巾。
景嘉昂看起来斯文极了,一笑甚至有些腼腆。他刻意放慢语速,让仰澄能看清自己的口型。
仰青心里百感交集,再次回想之前荒诞的场景。
同样是姓景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而一直到舞会结束,宾客告辞,他都没有再收到景屹川的任何消息。
散场时分,荣琛在走廊里叫住了他:“景屹川下午跟他弟弟吵了一架,你知道吗?”
仰青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失职,但也只能说:“不知道。”
“我听说是景屹川先找的茬。”
仰青还是无话可说。
荣琛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跟他最近不是走得挺近的吗?”
仰青的脊背一僵:“只是工作上对接。”
“好吧。”荣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远,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敲打着仰青。
他往大厅走去,路过走廊的落地窗时,往外看了一眼,景屹川的车已经不在了。
第11章 莫名其妙就发疯的人真可怕
景屹川的事,仰青起初以为自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这话说出去大概没人信,被人堵在车里戏弄,转眼又被指着鼻子骂奴才骂狗,扭头就说不当回事,谁听了都会下结论是嘴太硬。
可仰青确实腾不出工夫,说到底 ,还是心里没有那个人的位置。毕竟比起景屹川的疯言疯语和唐突之举,他更担心的是荣琛看他的那一眼。
里头有什么,他深深知道。
他在荣家待了十四年,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忠诚两个字到底值多少钱,又有多难得。
表白宣誓换不来荣琛的信任,得靠一件件事往下攒,他为荣琛鞍前马后,处理好后者给的每个任务,为他挡刀,替他卖命,好不容易,才像垒砖似的,码出一道墙。
景屹川如此无脑莽撞,差点就把那墙凿了个洞,他心里怎么会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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