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已经被仰澄接回了家，推开门时，仰澄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忙活最后两道菜。她没听见开门声，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鱼，用锅铲轻轻翻动。
奶奶靠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旧毛毯，神情平和地看电视。
一切就好像和以前一样。
仰青在门口望了望，心里总算暖和起来。他把带回来的年礼一样样放在玄关。接着轻轻走到仰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仰澄回过头，表情瞬间变得明朗。
仰青从背后拿出个袋子，举到她眼前，是一杯包装简陋的奶茶。这种时候奶茶店都打烊了，只有街角那家路边摊还开着。仰澄开心地笑起来，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谢谢哥哥。”
仰青示意她出去喝，自己接过了锅铲。
年夜饭摆了一桌，奶奶坐在主位，精神比往常好些。她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两个孩子，忽然说：“澄澄，去叫你爸来吃饭。”
仰澄不明白，仰青也没跟她比划，只温声说：“爸不在家，出门了。”
“出门？”奶奶不满道，“大过年的出什么门？”
“他忙吧。”仰青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吃吧。趁热。”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但终于没再问，慢慢吃起来。
跨年时分，仰青久违地收到了景屹川的消息：“新年好，仰青。”他没有回复。
整个赋闲的春节期间，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景家想和荣家联姻。
仰青也是听他们说的，荣琛自己半个字没吐露过，但底下人传得有鼻子有眼。先是开工第一天，会所里的小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仰哥，你听说了吗？景家那边想跟咱们老板结亲！”
仰青懵住了：“……别乱传。”
“真的啊！”小星信誓旦旦，“我们经理都说了，景家那边跟大老板提了好几次。”
大老板指的是荣晏。居然如此符合逻辑，毕竟现在荣家确实是荣晏说了算。
仰青手里没消息，一律当以讹传讹。可没想到这事儿越传越真，没两天，连联姻的细节都有了。
仰青调查景屹川时，了解过他们家的情况。景馥年有三个儿子，老大景屹川三十二岁，老二早逝，还有个小儿子景嘉昂，才二十出头。
老板确实是喜欢男人没错……
那么从年纪上来说，这分明就是景屹川要跟荣琛结婚。
仰青理顺这番因果，顿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怪不得又是借火又是请吃饭，又是雪地里等又是大半夜喝粥，人家这是提前来考察夫家了，都是算计好的。
要了解荣琛，从自己入手当然算是一条好路。不过既然将有婚约，他为什么不直接上门拜访？
……也看不出他是个矜持的人啊。
仰青回忆起景屹川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有了这个信息之后，一想到这人即将成为自己的老板娘，他心里生出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就是微妙的敬意吧。
毕竟能让荣琛结婚的人，肯定不简单。
初七，本地商会的春节团拜会。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到处是新年好和恭喜发财的问候声。荣琛端着酒杯穿梭其中，仰青跟在他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景屹川久违地出现在现场，过了一个年，此人又人模人样起来，手腕上早就干净了，西装笔挺地站在落地窗边，高出周围人一大截。
嗯，不错，称得上仪表堂堂，要配自己的老板肯定还是差点意思，不过已经算很好了。仰青在心中点头。
看来这人年前的活跃非常有效，现在不少人进了门就直奔他而去，说笑寒暄，他们那一圈子热闹得很。
仰青不自觉就看得有些出神，景屹川立刻敏锐地迎视上来，见到是谁，他很快又展现出那副扬起下巴的嚣张笑脸。
仰青对未来的老板娘礼貌地点头回应。
荣琛上台发言时，仰青退到角落，站在柱子旁边。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全场，又不会太显眼。他正观察人群，余光里不出所料地有个人晃过来。
景屹川端着杯香槟，在他旁边站定：“新年好啊，消息都不回一条。”
这次仰青完全没计较他的态度，温和地回应：“新年好，景先生。”
景屹川愣怔地侧过脸看他：“……今天心情好？”
“……”
他不说话，景屹川也不在意，献宝似的炫耀：“我在这边买了房跟车，离开发区近，以后我们来往就方便了。”
仰青没搭腔，心里想的是，你都要嫁过来的人了，还置办这些干什么？
不过转念就明白了，哦，大概是想在城里有个“娘家”可以落脚，景家毕竟是外来户，留条后路也正常，万一婚后吵架了，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于是他和颜悦色地说：“恭喜你。”
景屹川被他搞得又一愣，仔细打量他。仰青的表情平和得简直不像话，甚至带着点……慈祥？
不对，此事不对。
景屹川心里警铃大作，面无表情地顺势问：“那你有空来坐坐？刚搬过来，还没什么朋友。”
以后要连你一起保护，搞好关系也是应该的，提前去踩踩点，你回娘家了也知道该去哪儿接你。仰青痛快地答应：“好的。”景屹川飞快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仰青也把手机拿出来。
两人扫了码，好友添加成功。景屹川盯着那个对话框，一时有些恍惚，这次居然这么顺利？
台上荣琛的发言接近尾声，景屹川趁机往仰青身边凑了凑，低声好奇地问：“你今儿怎么对我态度这么好？”
仰青给了他欲言又止的一眼，景屹川心里更毛了：“……有话直说。”仰青考虑了片刻，也对，将来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他相当郑重地嘱咐：“如果你们的事成了，希望你能和老板长久地走下去。”
“……我们的事？”景屹川不可思议，“什么事？”
仰青咳嗽了一下：“就是，你们联姻的事。”
“……”
景屹川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巴闭上又张开：“你是说，我跟荣琛啊？”
仰青欣慰地点头。
景屹川沉默了几秒钟，很快开始闷笑，他不由得偏过脸，肩膀还在抖。仰青皱起眉：“你笑什么？”景屹川手指擦了下眼眶：“我跟荣琛都是1，到时候床上该他躺着还是我躺着？”
仰青：“……？”
景屹川瞧着他茫然的表情，笑得又要抽过去：“要联姻的是我弟弟，算命的说他跟荣琛合适，哈哈哈哈。”
仰青快速处理着信息。景屹川是1，他不是来嫁人的，只是来帮弟弟铺路，不会成为他的老板娘。他明显松了口气，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但这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景屹川看在眼里。
景屹川若有所思地打量他，没头没尾地问：“仰青，你就是喜欢男人吧？”果不其然，仰青的神情也跟着变幻莫测起来。
“不是吗？不然你怎么对1啊0啊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景屹川慢悠悠地说，“习以为常了？”
见这人勉强招架，景屹川玩性大起，继续逗他：“你这样子，我猜你是0吧，你谈过没有？”
仰青深呼吸：“我老板下来了。”
景屹川回头一看，荣琛正从台上往这边走。等他再转回来，仰青已经往前迎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景屹川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向荣琛。
那背影正直得要命，一丝不苟的，跟刚才大摆乌龙的人完全联系不到一块去。
……不行，想想还是很好笑。
荣琛远远望了望景屹川，没有来跟他打招呼，仰青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起往外走。
不多久，手机来了消息，景屹川低头一看，居然是仰青：“刚才的那些话，当没说过。”
景屹川笑出声，飞快地打字：“哪句？”
发送。
屏幕上跳出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景屹川哈哈大笑，惹得旁边的秦钰钦看过来：“疯了？”
景屹川把手机揣回口袋，笑意根本止不住：“嗯，快了。”
第7章 婚礼筹备小组
初八，荣宗墉又住回了医院。
正月里荣家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有时是正经宴请，有时是朋友攒的局。荣琛应酬，仰青就站在角落，或者坐在休息室，等老板随时叫他。
这种日子他过了十多年，通常一等就是好几个钟头，安安静静待着。
这天傍晚，荣琛跟几个朋友在餐厅吃饭，仰青把事情暂时交接给同事，出来透透气。
手机又有消息，是景屹川换了个账号的好友申请，附言：“怎么不通过。”
仰青没理，刚要收起来，它又震：“我看见你了。”
仰青：“……”
他下意识抬头往街对面看，路灯刚亮，底下停着几辆车，其中黑色的迈巴赫打着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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